送走謝柏舟之後，生活一切照舊。
北京還是北京，冬天還是冬天。風照樣刮，從西伯利亞來的寒流裹挾著乾燥的冷空氣，在樓宇之間呼嘯著穿行，把行人的臉吹得生疼。地鐵照樣擠，早高峰的十號線，人貼人，不用扶也不會倒。
林觀潮照常起床、洗漱、出門，照常去祁氏集團大樓上班，照常在電腦前處理資料、修改報告、回覆郵件。
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有一次，她打車從學校出來，路過那個熟悉的路口時，下意識地往那個老小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棟樓，那扇窗，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都還在那裡。
三樓的那扇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看不到裡面。樓下停著一輛白色的轎車，不是她熟悉的那輛。門衛室的窗戶上貼著一張新的通知，紅色的A4紙，遠遠地看不清寫了什麼。
但她忽然覺得，那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久遠得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的故事。
她沒有讓目光停留太久，轉回頭，靠在座椅上，繼續看手機上的工作訊息。
這幾天她雖然沒有去祁氏坐班，但線上的工作一直沒有停過。
滄瀾工程二期的新材料供應鏈專案已經進入了實質性的推進階段，祁氏集團拿下了其中幾個關鍵產品的供應資格，而這些產品的技術指標和工程應用引數，都需要她和課題組的同事們一起參與論證和把關。
她之所以這麼投入，不完全是因為這是她的本職工作，也不完全是因為祁氏給的合作條件優厚，更多的是因為她知道，這些工作最終會反饋到滄瀾工程上。
那個她從小長大的高原，那片她熟悉的土地，那個她親眼看著一點點從藍圖變成現實的偉大工程。
海拔再高，也高不過人民利益，這是她從一開始就堅信的東西，從來沒有變過。
這天上午，林觀潮剛處理完一批實驗資料。
這批資料是昨天從西藏傳過來的，冬季凍土層的熱響應監測結果，資料量很大，Excel開啟的時候進度條走了好幾秒。
她做了一張彙總表，又畫了三張趨勢圖，把異常值標註出來，寫了一段初步的分析結論。
組長李姐端著茶杯從她工位旁邊經過，停下來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觀潮，你過來一下。”
李姐全名李淑華，四十出頭，是祁氏集團岩土工程板塊的技術總監，也是林觀潮在這個專案裡的直接對接人。
她是那種典型的職場女性，專業、幹練、話不多但句句到位，在該關心人的時候也會恰到好處地關心一下。
林觀潮跟著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李姐轉過身來，沒有繞彎子：“青藏那邊的冬季現場試驗，你知道了吧？”
林觀潮點了點頭：“嗯，我看過方案了。”
“時間定在下週，需要在現場待至少十天。”李姐看著她，“那邊的條件你也清楚，冬天不是一般的惡劣。你要是覺得身體上有什麼吃不消的，現在說還來得及，我可以調其他人去。”
林觀潮幾乎沒有猶豫：“我去。那邊的地形和氣候我都熟悉，換別人去還要重新適應，效率太低。”
李姐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行，那就定你了。對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祁總這次也去。他讓你中午吃飯前去他辦公室一趟，應該是要跟你溝通一下現場的事。”
她說完，又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過來人的瞭然：“他也要參加這次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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