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向離沒有看到她的手機螢幕。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螢幕頂部備註名的位置,看不到對話方塊的內容。
但他看到了她打完字之後如釋重負般放下手機的動作,看到了她重新端起碗來繼續吃宵夜的從容神態。
他心裡的那根刺,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他不知道她發了什麼,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謝柏舟想要看到的回覆。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換了一個話題,語氣自然而隨意:“對了,氣象臺說明天北京可能會下雪。”
林觀潮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真的嗎?我還沒注意天氣預報呢。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吧?好期待。”
她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一顆被擦亮的黑曜石,裡面倒映著對初雪的期待和歡喜。
祁向離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是啊,好期待。期待和你一起看第一場雪。
林觀潮,這是我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初雪天氣。
*
第二天傍晚,北京如期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從灰白色的天空中飄落,不疾不徐,像是在空中盤旋了很久才捨得落地。落在樹枝上,落在車頂上,落在行人的肩頭和睫毛上。整座城市彷彿在一夜之間被覆蓋上了一層柔軟的白。
林觀潮照例加班。
今天的實驗安排得比平時晚了一些,因為最後一批樣品的凍融迴圈比預期多花了兩個小時,她一直在實驗室裡等到所有的資料都自動記錄完畢,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才關了儀器,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因為下雪,祁向離送她回學校,理所當然。
從車裡出來的時候,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她道了謝,推開車門,雙腳踩在雪地上,靴子的鞋底在雪地上印出一個完整的、紋路清晰的腳印。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印,在路燈的橘黃色光線下,腳印的邊緣是模糊的,雪還在下,很快就在腳印上覆蓋了一層新的白。
她走了幾步,忽然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她抬起頭,然後腳步頓住了。
學校門口的柵欄旁,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大衣,沒有打傘,頭髮和肩膀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也沒有好好吃過東西的樣子。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了的、正在風雪中融化的雕像。
林觀潮愣了一下。她的大腦在處理“謝柏舟站在這裡”這個資訊的時候,出現了短暫的延遲。
他應該在大洋彼岸。他不應該在這裡,在北京的雪地裡,穿著單薄的黑色大衣,像一座快要崩塌的雪雕。
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