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把那個顫抖藏在了手裡的袋子裡,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的底部壓到了桌面上的一頁列印紙,發出輕微的、紙張被壓住的聲響。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隨意得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說話,而不是在跟一個他每天都在想、想到心臟發疼的人說話。
“紅豆沙小圓子,還有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家蟹黃酥。”他把袋子開啟,把保溫盒一個一個地拿出來,在她面前擺好,又放了一雙筷子,一雙勺子,還有一張紙巾。紙巾被他疊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放在碗的旁邊。
“趁熱吃,涼了就膩了。”
林觀潮放下手中的記錄本。
她揭開打包盒的蓋子,熱騰騰的甜香撲面而來,紅豆沙的氣味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在她的面前飄了一下,然後散開了。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她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的慣常表情。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
她說了一句話,語氣是那種以前從未在他面前用過的、帶著一點點調侃、一點點親近、一點點“我已經看穿你了”的瞭然的語氣。
“學長,你每天都這麼加班,不累嗎?”
祁向離被她這句直白的話問得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她正低頭舀第二勺紅豆沙,沒有看他,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種笑意不是“我在嘲笑你”,是“我在逗你”。
她在逗他。
她在他面前已經放鬆到了可以“逗他”的程度。
這個認知讓祁向離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跳得他感覺自己的脖子上的動脈都在跟著一起跳動。
他壓下那股想要脫口而出的衝動。
那股衝動是什麼?是“不累”,是“為了你我可以每天都來”,是“你不知道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不能這麼說。他把那些話嚥了下去,咽得很用力,用力到他的喉結都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用了一種同樣輕鬆的語氣回應。輕鬆不是真的輕鬆,是他花了很多個夜晚練習出來的輕鬆。
他在自己的公寓裡對著空氣說過很多次,調整語氣、調整語速、調整笑容的角度,直到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對你有好感但在等你發現”的人,而不是一個“我已經快被你逼瘋了”的人。
林觀潮沒有接話,但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或抗拒。她只是繼續低頭吃著那碗紅豆沙,偶爾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那一聲嘆息,像是羽毛拂過琴絃,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激起細微的迴響。
祁向離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宵夜的樣子。
她吃東西的時候很專注,小口小口地咀嚼,偶爾停下來抿一口水,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吃完宵夜,林觀潮收拾好桌面,重新開啟電腦準備繼續工作。
祁向離坐在旁邊,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在偷偷地觀察她。
他在醞釀一個計劃。一個他已經準備了很久的計劃。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隨意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的語氣開口:“對了,觀潮,聖誕節你有什麼安排嗎?”
林觀潮握著滑鼠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