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一下。”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完成某種儀式般的鄭重。
她放下筆,目光落在那些餃子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手邊的筷子,夾起最靠近她的那一個,低頭,小心地咬了一口。
茴香特有的清香混合著雞蛋的鮮味,還有一點點增加口感的粉絲,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餡料溼潤,鹹淡適宜。皮雖算不上極薄,但勁道爽滑。
她慢慢地,將那個餃子吃完。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一首站在那裡、有些緊張地等待著評價的他,平靜地說:
“老味道。”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他一首繃著的心絃,倏地鬆了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緩緩升起。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很認真地說:“明天,還給你包。”
她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微微柔和了些。
窗外的夕陽正濃,金紅色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將她精緻的側臉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連她眼角細密的紋路,都在逆光中變得柔和。
他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卻真實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重疊交錯。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連忙移開視線,把手插進褲兜,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來:
“觀潮。”
“嗯。”
“我還在想。”他說,頓了頓,彷彿在確認某個重要的理念,“不是要變成‘配得上’,是要看清……自己到底要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會想清楚的。”
說完,他沒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她獨自坐在被夕陽籠罩的辦公室裡,很久沒有動,目光落在面前那盤還冒著絲絲熱氣的餃子上。
然後,她拿起筷子,將盤中最後一個餃子,慢慢地、珍惜地吃完。
窗外,2008年8月的夕陽,正在不可逆轉地沉向遠山。暮色如同藍灰色的紗幔,緩緩籠罩城市。遠處,鳥巢和水立方相繼亮起了璀璨的燈光,在漸濃的夜色中,如同兩顆巨大的、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寶石。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這片她奮鬥了二十年、熟悉又永遠充滿生機的城市夜景。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溫柔地,投向了樓下不遠處,十九層東側的那扇窗戶。
不知何時,那扇窗裡,己經亮起了燈。
暖黃色的、穩定的燈光,透過潔淨的玻璃,在沉沉的暮色中,像一顆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異常堅定的星星,靜靜地亮在那裡,與遠處奧運場館的絢爛華彩遙相呼應,卻自有其溫暖踏實的力量。
她靜靜地凝視著那扇窗,那盞燈,看了很久,很久。初秋的晚風,似乎也帶上了那燈光般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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