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安靜讓彭來昌很不舒服。
他抬起頭，語氣盡量平和地說：“蔣震同志，前天省委常委會會議之後，你那扶貧報告……處理得怎麼樣了？提交上去了？”
蔣震故意露出一副“沒明白”的表情，皺眉反問：“報告？還在整理呢……漢東那邊又發了些補充材料，得核對清楚，不能出岔子，更不能胡說八道不是？怎麼了，彭書記，有新指示？”
“核對清楚是應該的。”彭來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語氣加重了些，“不過，我還是那句話，那份報告的內容太荒謬，應該仔細審查、仔細考量、仔細對照落實之後，再上報才行。你要是拿那份報告上報的話，我這裡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蔣震看著彭來昌緊張的眼神，心裡更清楚了——彭來昌早就把他“越級上報”的狀告上去了。
“真沒報上去？”彭來昌皺眉問。心裡的火氣也是慢慢地越來越大了。他要是真沒報上去的話，這他媽的不是玩我嗎？
省委常委會上搞出那麼大的陣仗來，結果竟然沒有報上去？
省委常委們昨天還跑過來一起商量接下來的應對政策，結果，這廝竟然是虛晃一槍！？
狗孃養的……
“上報？哪能啊……”蔣震微笑說：“彭書記您在省委常委會會議上都那麼說了，我怎麼敢呢？這報告得經省委討論，得您點頭！您不點頭，我哪兒敢違反規矩？我哪敢遞啊？”
彭來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里滿是懷疑：“那昨天晚上，省府那邊怎麼有人說你要連夜報上去？”
“誰說的？不可能……您啊，別聽外人瞎傳，我辦事還是懂規矩的。”
“懂規矩！？”彭來昌猛地一拍桌子。
蔣震面對突如其來的拍桌子，一臉淡然，沒有絲毫的哆嗦，也沒有任何的驚訝反應，只是將嘴角的微笑放下來，一臉平靜地看著彭來昌。
可是彭來昌不下去了啊！
他指著蔣震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厲聲道：“你這是在跟我裝蒜啊！你要是懂規矩，會繞開省委跟漢東搞暗查？會在省委常委會會議上拿著報告跟我叫板！？會故意散播訊息說要上報，讓我慌神？！蔣震啊……你真是厲害啊！你這是玩我，你這是把我們省委、省委常委會，當猴耍啊！”
蔣震看著彭來昌暴怒的樣子，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身體微微前傾，探過去，眼神銳利地盯著彭來昌說：“彭書記，您這話就不對了。暗查是為了摸清扶貧真相，跟您叫板是為了您能重視廣貴老百姓的日子。至於‘散播訊息’……我可沒讓誰傳，是您自己，太著急了。”
他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的味道，繼續到：“您是不是把我‘越級上報’的狀，告上去了？還說我‘不團結’‘搞對抗’？彭書記，您就是太著急……我這沒遞報告呢，您怎麼就先動手了？”
“你……你怎麼知道？”彭來昌一臉疑惑。
可是，馬上又想到，別說是幹到省長的位置，就是下面那些省部級副職，他們在京城也有關係啊。
而且，自己找人故意擴散了訊息，現在京圈誰不知道？
可是，現在…現在竟然忽然發現蔣震根本就沒有向上遞交報告！？
“彭書記，您現在該想的不是我遞沒遞報告……您現在應該關注的是，假如報告裡的問題——32個空殼示範點，1.2億挪用資金，這些事要是真被上面查出來的話，您覺得您的‘告狀’還能管用嗎？”
“你……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玩兒我！！”彭來昌厲聲道。
“故意的又怎麼樣？”蔣震語氣平靜，臉色淡漠地說：“彭書記，我跟您不一樣。我不想爭權，也不想跟您搞對抗，我只想把扶貧的事做好，讓老百姓能過個暖冬。可您呢？您眼裡只有您的權威，只有您的政績，把老百姓的日子當兒戲。”
“你放屁！”彭來昌噌一下站起來，指著蔣震的臉說：“你跟我裝什麼？啊！？別以為耍了點小聰明就能在廣貴省待下去！你是副書記，我是書記！可是你呢？處處跟我作對！處處惹是生非！處處無中生有！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書記嗎？跟我作對你就這麼開心？！我告訴你，你要是真敢把報告遞上去，我讓你在廣貴待不下去！我彭來昌，有這個能力！”
蔣震的語氣依舊平靜：“彭書記，真正發現問題的時候，領導要看的不是誰的後臺硬，而是誰在真心實意為老百姓辦事。這份報告，我會在合適的時候遞上去，至於您……好自為之吧。”
說罷，轉身就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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