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檢監察室的燈,開到最亮,白得刺眼,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張濤幾個人排成一排,一個個低著頭,肩膀垮著,像被抽走了骨頭。
剛才在小樹林裡還梗著脖子不肯鬆口的勁頭,此刻半點都不剩了。
有人眼圈通紅,有人嘴唇哆嗦,有人雙手死死攥著褲縫,指節都泛白。
王利軍坐在對面的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厚厚的筆錄紙,手裡握著筆,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一個個來,把你們怎麼跟張思齊、李彥民湊到一塊兒,怎麼商量著造謠,怎麼聯名誣告,一五一十,全都講清楚。”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冷硬。
張濤是第一個開口的。
他剛一張嘴,聲音就啞得不成樣子:“王主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鬼迷心竅,聽了張思齊的話,他說只要把蔣書記扳倒,以後我們都有前途,我就信了……我不該跟著他們起鬨,不該寫那些沒影兒的東西……”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筆錄紙上,暈開一小團溼痕。
“我一時糊塗,我真不是故意要跟組織對著幹……求組織寬大處理……”
王利軍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筆尖在紙上沙沙滑動,記錄著他的每一句話,臉上沒有半點同情。
第二個、第三個,跟著交代。
有人哭著說自己是被威脅的,有人說自己是被利益誘惑的,有人說自己就是一時糊塗,想跟著站隊撈好處。
你一言我一語,把張思齊怎麼攛掇、李彥民怎麼安排、常老那邊怎麼給的暗示,一點點全都吐了出來。
平日裡在單位里人模人樣的幹部,此刻在這盞白熾燈下,全都露出了最狼狽、最真實的一面。
懺悔聲、嘆氣聲、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飄著,聽起來又可憐,又可笑。
他們拼命地想把自己摘乾淨,想把責任都推給張思齊、推給李彥民、推給當初的形勢,可話一齣口,就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錯了就是錯了。
站錯了隊,跟錯了人,造了謠,害了人,不是幾句 “我錯了”“我後悔” 就能一筆勾銷的。
王利軍就坐在那兒,冷冷看著。
他看著他們哭,看著他們悔,看著他們互相揭發、互相推脫,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人,昨天還把他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今天就成了他向蔣震表忠心的投名狀。
官場就是這樣,今天你是兄弟,明天你就是棋子,後天你就是棄子。
他手上的筆不停,把他們的供述一句句記下來,字跡清晰、工整、冰冷。
眼神里沒有同情,沒有猶豫,沒有半點念及舊情的意思。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他很清楚,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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