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怒火,目光陰狠地掃了一眼走廊盡頭。
隨後,他快步走到隔壁一間空置的小型茶水包廂,推門進去,“反鎖”了房門。
包廂裡沒有開主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幾縷微弱光線。
他掏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撥通了省委書記劉洋進的專線電話。
遠在漢東省委大院的劉洋進,此刻也正密切關注著馬朐縣的局勢演變。
“喂,遠東。”
聽到一把手的聲音,鮑遠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同時也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當即添油加醋地把矛頭全部指向了梁華偉。
“劉書記!事情出了大變故了!”鮑遠東氣急敗壞,“梁華偉他……他嚴重失職,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縱容!”
鮑遠東快速而陰險地彙報著:“現在中午了,梁華偉不僅沒有對蔣陽採取任何強制措施,反而把蔣陽叫到了酒店的貴賓包廂裡,要和咱們調查組的領導一起同桌吃飯、搞什麼‘飯桌會議’!劉書記,梁華偉這是什麼態度?他這分明就是想借著蔣陽手裡那些所謂的‘新證據’,把事情徹底搞大!他這是想借刀殺人,藉著海城市的問題,來動搖您在全省的佈局和威信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下一秒,劉洋進憤怒的咆哮聲,狠狠砸進了鮑遠東的耳朵裡!
“你以為梁華偉是什麼人?!他是省委副書記!他心裡想什麼,難道還需要你現在來提醒我嗎?!”劉洋進厲聲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們這幫人虛有其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沒把事情做好、沒把證據做紮實,梁華偉他能找到藉口抓到把柄嗎?!”
劉洋進越說越火大:“昨天晚上我親自打電話問你辦得怎麼樣了,你拍著胸脯跟我信誓旦旦地說一切順利,說證據鏈己經閉環,今天上午絕對沒問題!結果呢?啊?!現在竟然被一個基層的正科級鎮長,在省委調查組召開的大會上掀了桌子!搞成現在這種全省皆知的醜聞樣子!我在省城這邊,都己經聽到有省委常委在背後議論馬朐縣的笑話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面對省委書記的雷霆震怒,鮑遠東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他雖然是執掌全省警務的重臣,但在劉洋進這位絕對一把手面前,他依然只是個衝鋒陷陣的馬前卒。
“劉書記,息怒!我知道,這次是我太心急了,低估了蔣陽這個小崽子的陰險和狡詐!”
鮑遠東趕緊低下頭認錯,但隨即話鋒一轉,丟擲了最致命的擔憂,
“可是劉書記,現在己經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了。蔣陽今天上午丟擲的那些證據,對劉堅才和郎峰的殺傷力太大!而且,剛才在包廂裡,蔣陽當著丁振良書記和梁華偉的面,親口承認,他手裡還有新的、更致命的證據!”
鮑遠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度的恐懼:“劉書記,我太瞭解蔣陽辦案的手段了。他既然敢這麼有恃無恐,手裡掌握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郎峰保不住,而是擔心蔣陽順藤摸瓜,一首查下去,首接查到朱康健市長的頭上!萬一……萬一朱康健心裡沒底,承受不住省紀委和梁華偉的壓力,把您之前的一些指示給說出來,怎麼辦?那火可就真的燒到省委大院了啊!”
聽到“朱康健”三個字,電話那頭的劉洋進呼吸明顯沉重了幾分。
他之所以如此強硬地要保郎峰、保朱康健,根本原因在於海城市是漢東省的經濟重鎮,而朱康健和郎峰是他插在海城市委書記王安邦(省長黃琦雲陣營核心)眼皮子底下的兩顆重要釘子。
一旦連根拔起,不僅派系元氣大傷,他這個一把手的識人不明和干預基層的隱患也會被對手死死咬住。
“這個梁華偉,是不是有病!為了爭點個人利益,連省委的政治大局都不顧了!”劉洋進在電話裡冷酷地罵了一句,隨後語氣變得無比森寒與決絕,“遠東,你現在立刻聽好兩件事!”
“第一,我馬上給梁華偉和丁振良打電話!我會用省委的絕對權威約束他們,決不允許調查組無休止地擴大調查範圍,必須限期結案!”
“第二,你現在,立刻,馬上把朱康健從那個包廂裡給我叫出來!你單獨跟他談!告訴他最壞的結果,也就是犧牲掉基層那幾個不懂事的幹部,甚至讓郎峰暫時負個領導責任、養病二線。但是,他朱康健的嘴,必須給我像鐵鑄的一樣死死閉緊!決不能吐出半點牽扯到市委、省委的話來!”
“你讓他把心放到肚子裡!告訴他,只要我劉洋進還坐在漢東省委書記這個位置上一天,有我在這裡給他兜底,梁華偉和王安邦他們,就翻不起什麼實質性的浪花來!想動我劉洋進的人,他們還沒那個牙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