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進那刻拿出了一把手的權威,可是,梁華偉這會兒可是有蔣陽這麼個“精兵強將”啊。
“劉書記,把那些人都帶回省城審查,確實也符合程式,但現在確實不具備操作的條件啊。”
梁華偉語氣依舊溫和,卻堅如磐石地拒絕了,“現在馬朐縣和石榴鎮的問題實在是太複雜、太麻煩了。剛剛我們又掌握了一些新的動態,案件不僅牽扯到鎮一級的幹部,甚至可能涉及到更深層次的矛盾。這些問題短時間內根本解決不了,如果我們現在強行抓人撤離,很可能會在馬朐縣甚至海城市引發更大的基層震盪。為了穩妥起見,我認為調查組還是應該在當地繼續深入紮實地開展工作……”
“梁華偉!!”
見梁華偉油鹽不進、屢屢抗命,電話那頭的劉洋進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不再掩飾,首接拿出了漢東省最高身份,用極具壓迫感的政治語言進行降維打擊!
“你不要跟我講這麼多客觀條件!我代表省委,現在是在向你下達明確的政治任務!”劉洋進的聲音異常嚴厲,“我實話告訴你!馬朐縣高家灣發生的這起惡劣群體性事件,不僅我們在看,京央有關領導也是高度關注!京央那邊急著要一個明確的、能夠穩定人心的答案!”
劉洋進話鋒無情地壓下來:“如果因為你們調查組在下面猶豫不決、互相扯皮,耽擱了向京央彙報的最佳時機,導致被動——這個責任,你梁華偉負得起嗎?!我給你最後期限:明天!明天必須給我拿出最終結論、順利結案!如果明天還拿不下來,耽擱了省委向京央的交賬,唯你是問!!”
抬出“京央”二字,再加上“唯你是問”的重話,這己經是體制內極重、極嚴厲的警告了。
如果梁華偉再正面硬頂,那就是嚴重的違反紀律和組織原則,日後劉洋進絕對要在常委會上對他發動極其殘酷的政治清洗。
梁華偉是個聰明絕頂的政治家,他知道,火候到了,不能再硬剛,必須得以退為進,留出緩衝的餘地。
見狀,梁華偉臉上的鋒芒瞬間收斂,語氣立刻變得誠懇而恭敬:“劉書記,您千萬不要誤會,我絕沒有拖延省委大局的意思,更不敢耽擱向京央的彙報。既然劉書記和京央對時間的指示如此明確,那我們調查組堅決貫徹執行!”
梁華偉做出了妥協,但卻巧妙地埋下了伏筆:“這樣吧,劉書記。今天下午和晚上,我和振良同志、遠東同志一起,再加加班,召集相關涉案人員和海城市委的同志,做最後的深入核查。今天晚上,我們調查組一定連夜拿出一份實事求是、經得起歷史檢驗的初步處理方案!”
“然後,明天一早吧!明天一早,我們將這份初步方案以密件的形式呈報給您。只要您在方案上簽字定奪之後,我們調查組立刻宣佈結案,全體人員第一時間撤回省城!您看這樣安排,行嗎?”
聽到梁華偉終於服軟,承諾“今晚拿出方案、明天定奪回省城”,電話那頭劉洋進心裡的火氣這才勉強消退了一點。
在劉洋進看來,只要梁華偉答應明天結案撤離,那主動權就還在省委手裡。
至於今晚的“初步方案”,大不了到時候自己在上面大筆一揮,把不利於自己派系的內容全部修改刪掉就是了。
“好!華偉,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劉洋進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囑咐道,“時間緊迫,牢記政治大局!千萬不要再被下面那些心懷叵測的基層幹部牽著鼻子走了!趕緊把具體工作落實結束,明天一早,我等你們的報告!”
“好的,請劉書記放心。”
說罷,梁華偉恭敬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隨著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梁華偉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目光看向坐在餐桌旁依舊在慢條斯理吃著魚的蔣陽,眼神很是深邃。
劉洋進啊劉洋進,你以為我答應今晚拿出方案,你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等你知道蔣陽手裡那把“真刀”到底砍向了哪裡的時候,我倒要看看,明天早晨你還敢不敢在那個定案的報告上籤下你的名字!
就在梁華偉結束通話電話不久,包廂厚重的紅木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去“洗手間”去了足足快二十分鐘的省公安廳長鮑遠東,帶著海城市長朱康健,一起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兩人雖然他們極力在臉上維持著領導的鎮定,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從他們微微閃爍的眼神中,看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狼狽。
在座的梁華偉和丁振良,哪一個不是在官場煉丹爐裡滾過幾十年的老江湖?
他們只看了一眼鮑遠東和朱康健進門時的臉色和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心裡自然就一清二楚——這兩人出去,根本就不是什麼上洗手間,而是遇到大麻煩,跑出去商量對策、給省委一把手搬救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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