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從太行山山脈的褶皺裡漫下來,將雁門關外的驛館裹得密不透風。
王允掀開車簾,漠北的風帶著沙礫打在臉上,他下意識攏了攏貂裘,鬢角的白鬚在風中微微顫動。
誰能想到,這位三日前還在朝堂上以“歸鄉祭祖”為由告假的司徒大人,此刻竟已置身離長安千里之遙的雁門地界。
趙劍沒有想到王允會突然秘密來訪,王允來意他大致能猜到。
“司徒大人回太原‘祭祖’,竟到了雁門,這風塵僕僕的,想來事情很重吧?”
王允端起茶盞,指尖感觸著溫熱,卻沒喝,只輕輕晃了晃:“將軍鎮守雁門八載,數次北拒鮮卑,可謂是勞苦功高,這‘徵北’一名,是名不虛傳啊!
只是不知將軍夜裡聽著關內的風,會不會想起長安的宮牆?”
趙劍眉峰微挑:“司徒說笑了。雁門的風是刀子,刮的是胡人的血;長安的風是脂粉,吹的是朝堂的灰。
雁門窮鄉僻壤之地,長安的風還吹不到這。”
“窮鄉僻壤?”王允笑了,笑聲在空蕩房裡有些發飄,“雁門在將軍手裡,已是天下人羨慕之地,怎麼是窮鄉僻壤?
將軍可知,董卓在郿塢築了萬歲塢,藏了三萬斛糧,八百美女,說‘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
這‘事成’二字,是要把誰的天下據為己有?這‘畢老’之處,又將陛下置於何地?”
趙劍沒接話,反而問:“聽說大人告假前,在朝堂上為董卓加九錫的事大加讚賞,博得董卓十分滿意?”
“讚賞?那是不得不為之。”王允放下茶盞,盞底與木桌相碰,發出一聲輕響,“董卓狼子野心,禍亂朝堂,手握重兵,多少大漢忠良被其殺戮!
王允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若王允惹怒了董賊,誰來護佑陛下?誰來匡復漢室江山?”
趙劍目光直射王允:“大人此來是想讓我出兵了?”
王允點點頭:“將軍數年保境安民,乃大漢唯一的擎天之柱!”
說到這裡,他猛地一揖到地,聲音嘶啞卻帶著泣血般的力道:“將軍可知如今的朝堂已是人間煉獄啊!
那董卓,簡直是披著人皮的豺狼!”他猛地抬起頭,胸口劇烈起伏,“他廢少帝、立獻帝,名為輔政,實為專權。
入京不過月餘,便縱容部曲在洛陽燒殺搶掠,百姓稍有不從便遭屠戮,宮中文武稍有異議便被滅門。”
說到漢獻帝,王允的聲音哽咽起來,淚水順著皺紋滾落:“陛下年幼,本就孤苦無依,偏被這奸賊視作傀儡。
朝堂之上,董卓動輒呵斥怒罵,陛下稍有遲疑便被他按在龍椅上訓斥,連飲一杯水都要看他臉色。
陛下連一句怨言都不敢說……
將軍手握重兵,素有忠義之名。如今國祚飄搖,天子蒙塵,百姓倒懸,唯有將軍能舉起討賊大旗!
若能誅殺董卓,不僅是救陛下於水火,更是救天下蒼生於塗炭啊!
王允願以這把老骨頭為將軍前驅,只求將軍念及漢家天下,出兵除賊!”
趙劍扶起王允,平靜的說道:“大漢非我趙劍一臣,袁紹、袁術四世三公,如今都是雄居一方,兵強馬壯。
還有荊州劉表,益州劉焉,那都是漢室宗親,也都手握重兵,也從未有過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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