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對身後的侍女們留下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邁著平穩的步伐,踏出了這座困了她十日的偏院。
穿過長長的遊廊,正堂內的氣氛比偏院更壓抑。堂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暗,只有門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天光,勉強勾勒出主座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
阿蘇薇跨入門檻,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怯懦地低頭,而是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堂前。
她在距離主座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毫不避諱地迎向陰影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趙劍端坐在寬大的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粗瓷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堂內靜得可怕,只有茶盞蓋偶爾刮擦出的細微脆響。
“這十天,你倒是坐得住。”趙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坐不住,又能如何?”阿蘇薇的聲音清脆,在這空曠的大堂裡迴盪,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黃主母給了我自由,但我若真踏出那院子半步,便是自尋死路。
我雖敗,卻不願做個蠢貨。”
趙劍把玩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眸。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他盯著她,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與審視:“你可知,你之命,捏在我手裡,只要我一句話,你就得去見你那列祖列宗。”
“我當然知道。”阿蘇薇迎著那道目光,眼神清明而坦蕩,沒有絲毫畏懼,“但我更知道,將軍若真想殺我,在驛館那晚就動手了,何必留我至今,又何必將我安置在這偏院裡?”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是死是活,我阿蘇薇只求將軍給個痛快。
若我於你無用,一劍斬了便是,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但若將軍留我,便是我還有價值。
我不求苟活,只求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若將軍只是想用這種不見天日之法將我困死,那便看錯我了。
我寧願站著死,也不願在這四方天地裡,被當成一隻雀鳥般慢慢熬幹。”
堂內再次陷入死寂。
趙劍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燃燒的那團不屈的火光。
良久,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昏暗的大堂裡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讚賞。
“好一個寧願站著死。”趙劍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似乎擋住了門外最後的光線,使得大堂更暗了。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停在她面前,玩世不恭地看著她。
“阿蘇薇,你確實比我想象中還要硬骨頭。”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魔鬼的呢喃,“既然你不怕死,又想要一個交代,那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活著,你就得給我好好活著。我要你做的事,哪怕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得給我笑著做完。
你,敢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