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敗了!”拓跋烈幾乎是咬著牙縫擠出的這兩個字,“大敗,慘敗!”
他猛地甩開攙扶的手,佈滿血絲的眼睛掃視著營寨,最終死死釘在匆匆趕來的馮進身上。
馮進親眼看到拓跋烈僅帶回了這點殘兵,這意味著封無咎那支奇兵和帖木兒的敢死隊也凶多吉少,蘭山之戰北狄幾乎是傾覆性的潰敗!
他強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歡呼,臉上努力擠出與周圍人一樣的震驚和憂慮。
“大帥,怎會如此?軍師何在?伏羅將軍他們......” 馮進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惶恐。
“封無咎,那個沒根的閹貨!!” 拓跋烈猛地爆發,指著馮進,“你的好軍師,他的妙計,他的繞後奇兵,他的李代桃僵......全他媽的是狗屁!他自身難保,被蕭震嶽的兒子生擒活捉了!”
周圍的所有將領和士兵都聽清了“生擒活捉”四個字,看向馮進的目光充滿了猜忌——封無咎的計策如此隱秘,對方怎麼可能未卜先知,處處設伏?
馮進心中咯噔一下,巨大的危險感攫住了他。拓跋烈的眼神明顯不對,那懷疑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悽惶:“大帥明鑑,小的冤枉啊!小人自軍師出發後,謹遵大帥和軍師囑託,寸步不敢離營!與烏爾泰將軍及帳下這些伙伕兄弟,在此專為留守將士烹煮驅寒的羊湯,徹夜未停!昨日烏爾泰將軍帶伙頭營去後方溪流運水取冰,小人也是全程跟隨料理雜物,無一刻敢懈怠,軍中許多將士皆可為證!小人微賤如螻蟻,焉能知悉軍師那等天機妙策?更無半分通敵之膽啊,求大帥明察!”
他叩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沾滿了冰冷的雪泥,模樣極其狼狽,卻也展現了一個“小人”對無妄之災的恐懼。
烏爾泰此刻心中同樣翻江倒海,馮進的話是實情,封無咎的計劃極其機密,連他這個後營總管也只在出發前才得知大概方向和目的,具體如何實施,連他也不知道。
馮進這個新來的伙伕,整天在自己眼皮底下轉悠,接觸不到核心機密。更關鍵的是,馮進昨夜確實和他們一起在熬羊湯,那濃郁的蒸汽和徹夜的嘈雜,人人昏昏欲睡,他能跑去哪裡報信?
念及此,再看看馮進那悽惶無助的樣子,烏爾泰想起他之前替自己掩蓋了雪雁的事,便有意要還人情。
何況馮進此人會來事,懂規矩,伺候飲食又盡心,手下伙伕們也對他頗有好感,能安撫大家。而且,馮進的存在,在某種程度上分擔了他被拓跋烈遷怒的風險。
烏爾泰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在馮進旁邊,拱手道:“大帥息怒。馮進之言,句句屬實,小人可用性命擔保。昨夜小人率伙頭營搬運冰雪、煮熬羊湯,馮進一直隨行左右,寸步未離,更無一人離開大隊。軍師的妙策深藏不露,連小人也只知道是要分兵行事,具體如何,毫不知情。馮進一個小小的新晉伙伕,絕無可能竊取、傳遞這等絕密軍情,望大王明察秋毫!”
烏爾泰的作證和求情分量不輕,他地位不高,但掌管後勤多年,為人還算穩重,他的話在拓跋烈混亂的內心中多少砸開了一絲縫隙。
拓跋烈環顧四周,見其他趕來的留守將領也都面露疑色卻無人能指證馮進什麼,又想到封無咎的計劃恐怕是被蕭震嶽那個可怕的私生子算計了,而非內部洩露——那小子,太過妖孽!
“哼!” 拓跋烈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暫時放過了馮進,“諒你這螻蟻也沒有這般膽子,都給本王起來!”
“此地不能再待!命令所有人!” 拓跋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即刻收拾,丟棄所有不便攜帶的輜重!能帶走的糧食、箭矢、馬匹帶走,帶不走的......全燒了!後撤,後撤五十里,不,一百里!退到鷹愁澗以北的草原深處,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