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柳含煙卻緩緩搖頭,給他潑了一盆刺骨的冰水:“公子,此乃潑天大案!金、李盤踞朝堂多年,根深蒂固,黨羽爪牙遍地皆是,行事向來滴水不漏,最擅抹去痕跡。想抓住他們鐵證?無異於大海撈針!一個不慎,驚了蛇,那......首先被毒牙釘死的,就是我們自己。以我們眼下的根基,拿什麼去撼動這兩座大山?”
蕭暮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住胸口翻湧的殺意。柳含煙看得透徹——現在的他,面對這株盤踞朝堂的參天毒樹,太過渺小了。
“......你說的是。” 他聲音嘶啞,“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不會魯莽找死。但這條線絕不能斷,就算從石縫裡摳,也要摳出一點鐵渣來!”
他霍然起身:“在這之前,我會讓他們知道——我蕭暮雲這塊骨頭,它咬下去,是要崩掉幾顆牙的!”
他踱了兩步,目光重新沉澱,恢復了那份深水般的沉穩:“當然,在那之前,我自會牢記父母之訓,藏住爪牙,收起鋒芒。不露聲色,不爭一時之短長。只有讓他們真把我當成沒爪沒牙的病貓,這京城這潭渾水的真面目,才能一點點露出來。”
“公子明睿。” 柳含煙的聲音放鬆下來,“夜深露重,公子早些安置。明日面聖......才是硬仗的開場。”
......
金府最深處的書房,門窗緊閉。厚重的紫檀木書桌後,金立群的面容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金文豪捂著他那半邊還腫著的臉頰,正在唾沫橫飛地告狀:“......爹!那蕭暮雲簡直囂張得上天了,還有他那個妹妹,完全是個沒家教的潑婦!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敢往我臉上招呼!那些跟他來的丘八,一個個凶神惡煞,手裡刀都出鞘了,根本就沒把我們金家放在眼裡!他們就是仗著逮了個老閹奴,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爹,您可要替我做主,不然這京城裡,誰還把咱們金家當回事啊......”
金立群身子微向前傾,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桌上一個溫潤的白玉鎮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沉得如古井寒潭。
“夠了!”
兩個字瞬間掐斷了金文豪的嚎哭,讓他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 子,只剩下一絲倒吸涼氣的抽噎。
“蠢貨!” 金立群眼皮都沒抬一下,“讓你去探探風,沒讓你把金家的臉皮撕下來給人踐踏!被人當街抽了耳光,還有臉回來哭喪?!”
金文豪嚇得一個哆嗦,腦袋徹底耷拉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再喘。
金立群的目光越過他頭頂,投向侍立在書桌另一側陰影裡的李寒山——李世傑的族侄,也是他在京城最鋒利的爪牙之一。
“人......已經進了刑部的耗子洞?” 金立群的聲音平穩。
“回相爺,釘死了。” 李寒山躬身應道,聲音沙啞低沉,“姓蕭的動作快得邪乎,交割乾淨,沒半點停留。刑部天牢那邊......眼下是鐵桶一塊,針插不進。封無咎是欽犯,短時間......咱們伸不進手去動。”
“蕭暮雲......” 金立群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手指在玉鎮紙上捻動的速度略略加快,“這顆在邊關突然冒起來的釘子......比他那蠻牛老子難纏得多。剛入京,頭一天就搞出這麼大動靜,連臉皮都打爛了一張......” 他嘴角勾起一絲陰冷,“捧吧。既然他們喜歡出風頭當英雄......那就把他往高處捧,往捧得越高......”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刻毒,已經說明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