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酒席角落,薛平江的長女薛如萍,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趁著換席間隙,薛如萍低聲對身邊的弟弟薛建華道:“看見了嗎?這才叫本事!天大的功勞,人家說讓出去就風輕雲淡地讓出去了,給足了兄長體面,保全了蕭家內部不生出齟齬,更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尊重。這份氣度和拿捏,你學著點!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能屈能伸,知道什麼該拿,什麼該放,才是上乘的做人之道、做官之道!捨得放下面子,懂得借勢助力,才能爬得上更高的位子!”
薛建華連連點頭,看著蕭暮雲的眼神越發火熱,竟帶著幾分崇拜,低聲道:“姐,我明白了!蕭千戶......不,暮雲表哥......是真厲害!我心服口服!”
薛如萍看著弟弟這副全然欽佩、毫無嫉妒的模樣,心中卻隱隱生出一絲疑惑。
薛建華心高氣傲,從前對出身將門庶子的蕭暮雲頗有不屑,今日這份心悅誠服來得太快、太純粹了......似乎......有點過於順遂了?但此刻她並未深究。
觥籌交錯間,戶部一位官員帶著幾分酒意低嘆:“只是......金文豪雖下獄,金立群也只是罷相幽閉......淑妃娘娘畢竟還在宮中啊......陛下......總歸要念幾分香火情......”
此言一齣,席間頓時安靜了幾分,眾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掃過蕭暮雲。
蕭暮雲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一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窮寇莫追,水滿則溢。金相半生沉浮,金家根深葉茂,陛下自有聖心裁斷。我等臣子,知進退,明取捨,盡己本分,仰仗天恩即可。步步緊逼,有時反而不美。能看得遠些,才真有本事去爭未來的那個贏家。”
這番話澆熄了些許因勝利而升騰的浮躁之火,也點醒了那些意圖將金家徹底碾碎的激進者。薛平江、王承業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思。
薛如萍更是心中微凜,對蕭暮雲的評價又深了一層:這人不僅善謀能斷,更懂帝王心術!
............
後宮,淑心殿。
沒有華麗的簪飾,只著一身素淨宮裝的淑妃金氏,早已哭得雙眼紅腫如桃,形容憔悴。
她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對著李宏的背影悽然道:“陛下!臣妾父兄鑄下如此大錯,罪無可赦!臣妾不敢求情,唯有日夜自責,痛恨父兄不爭,辜負聖恩!但求陛下......念在父親輔佐陛下半生,無功勞也有苦勞,念在文豪年少無知,被 奸人蠱惑的份上......留他們一條性命吧!”
聲音悽楚哀婉,句句痛陳父兄之過,卻又句句流露骨肉親情之苦。
李宏背對著她,負手而立,沉默片刻後,聲音冷硬如鐵:“功是功,過是過!金立群失察、縱子、結黨營私!金文豪貪墨國帑以百萬計,私鑄軍械意圖不軌,更兼勾結匪類,禍害百姓!樁樁件件,皆是不赦之罪!人證物證俱在!朕已法外開恩,未行株連,保你金家滿門其餘人等安平,你尚有何面目為其求情?”
他猛地轉身,目光凌厲:“莫非,你也認為,朕的處置有失公允?!”
淑妃被這目光刺得渾身一顫,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匍匐在地,額頭輕輕抵著冰涼的地面,泣不成聲:“臣妾不敢!臣妾......只求陛下開恩......只求陛下......讓他們活著......給金家一條生路......父親年邁......文豪......他畢竟是臣妾唯一的親弟弟了......” 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