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艾格隆和塔列朗親王,正在杜伊勒裡宮當中商議著如何給奧地利和梅特涅套上韁繩的時候,他們討論中的“主角”梅特涅親王,此刻也正在自己的官邸當中,心煩意亂地思忖著。
當然,他並沒有那份未卜先知的能耐,他預料不到此刻北義大利和薩伏伊家族正在暗中醞釀的“奸謀”,他是在為其他事情心煩。
作為一個大國、尤其是一個走下坡路的大國的首相,世界上有足夠多的事情讓他心煩了。
而排在第一位的,自然就是他的權勢和地位。
從被弗朗茨皇帝賞識,一路提拔最終擔任首相開始,20多年來,他在這個龐大的國家可謂是位極人臣,呼風喚雨;而且他也確實利用皇帝賦予的信任和權勢,成就瞭如今的盛名,也讓自己苦心孤詣構築的國際格局,延續到了現在。
然而,有道是盛極而衰,隨著時間悄悄的流逝,梅特涅在感到自己身體上年老體衰的同時,也清醒地察覺到了自己原本如同磐石一般牢固的權勢,也正在慢慢動搖。
在帝國政府內部崛起,有一個新興的反對勢力逐漸嶄露頭角,並且慢慢地和他開始分庭抗禮。
這股勢力的首腦就是科勞瓦特伯爵。
此人是一位波西米亞貴族,並非是傳統的德意志領主,但是他卻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賞識,在帝國政府內部青雲直上。在1826年,他被皇帝陛下選入國務委員會,正式成為重臣之一;而在1827年,皇帝陛下讓他負責管理帝國財政,而就在最近,皇帝陛下還將自己的私人金庫和宮廷財產也交給這位伯爵一同管理。
雖然梅特涅親王依舊深受信任,但是他對這位伯爵的升遷半點說不上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急速崛起,最終竟然變成了自己最大的政敵。
作為一個首相,卻失去了對帝國財政的控制權,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砍斷了一根手臂,甚至更糟糕。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這位伯爵的能力強過梅特涅、可以讓梅特涅無法還手嗎?
當然不是,只不過,皇帝陛下作為裁判員,在兩方的鬥爭當中往往會“拉偏架”,故意扶植一個能夠抗衡首相的權勢集團罷了。
梅特涅知道,這並不是皇帝不信任自己,也並不是他打算拋棄自己,但是讓手底下的重臣們互相抗衡,是帝王的本能。
但即使知道這些,一想到科勞瓦特伯爵對自己的屢屢掣肘和冒犯,梅特涅仍舊會恨得牙癢癢。
伯爵不僅僅自己青雲直上而已,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他在漸漸地掌控帝國財政大權之後,開始費盡心思拉幫結派,提拔心腹排斥異己,短短幾年當中,就在梅特涅領導的政府當中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他們一唱一和,雖然不敢明著和首相閣下對抗,但是卻有恃無恐,故意用種種官僚主義手段來敷衍、拖延首相的命令,讓梅特涅越發感覺自己的權力猶如陷入泥濘般施展不開。
正因為如此,所以梅特涅首相對現狀越發感到焦灼和不滿,他不僅僅是在為自己權勢被削弱而不滿,也是在為帝國本身而不滿——
在這個帝國日薄西山的年代裡,原本正需要各種奮發有為的改革來挽救時局,結果卻因為皇帝施展各種權術手段,搞得政府四分五裂、彼此爭鬥不休,誰還有什麼精力去“挽救時局”?長此以往,要是遇到什麼危機可怎麼辦?
可是就算心裡有些怨念,但是梅特涅卻也不敢在皇帝陛下面前挑明。
他擔任奧地利的首相已經多年了,可以說充分見識過了皇帝的刻薄和冷漠,這原本就是陛下故意一手造成的局面,又怎麼可能會改變呢?
所以,他只能一邊憂慮,一邊無奈地繼續之前的工作,做他的帝國裱糊匠。至少他首相的位子現在還是穩固的,這也就夠了。
如果說現狀還能“勉強湊合”的話,那“未來”就更加讓人憂慮了。
老皇帝的年紀一天比一天老,身體也越來越差,作為可以隨時見到陛下的人,他雖然不知道“聖壽”到底還有多久,但是他能夠察覺得到,陛下的身體已經如同風中殘燭,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蒙主恩召了。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幾年後,但是無論他願意不願意,從客觀上來說他都必須為皇帝陛下駕崩之後的事態做準備了。
而這一點,就更加讓梅特涅首相倍感險惡。
這二十多年來,作為皇帝陛下最親信的大臣,他必須擺出一副和皇室親王們針鋒相對的姿態,疑心病重的皇帝陛下,不可能願意看到首相和御弟們走到一起。
而這也意味著他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宗親們關係一直都非常緊張。
然而極速崛起科勞瓦特伯爵就不一樣了,作為一位“新人”,他並沒有那麼重的包袱,再加上他為人處世極為圓滑,因此他和親王們的關係卻相處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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