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還是葬禮上的貴賓和主持者之一。
任何一個熟知當年內情的人,恐怕都會覺得此情此景有些唏噓。
在皇帝迴歸巴黎的盛大葬禮上,拉法耶特、塔列朗,“四大叛徒”居然集齊了一半,如果不是因為艾格隆一回國就清算了已經成了死老虎的馬爾蒙元帥、再加上奧熱羅元帥1816年就已經死去的話,估計他們都能一起以“帝國中堅”的身份來參加皇帝的葬禮,這實在是有點諷刺。
不過,見慣了大革命時代風雲變幻的拿破崙皇帝,就算在天有靈,對此也只會付之一笑吧……小場面小場面。
當炮車經過廣場的時候,塔列朗親王、巴薩諾公爵、拉法耶特侯爵、諾瓦蒂埃侯爵等人,也紛紛走上前來,向皇帝致以哀思。
他們都是親自和皇帝打過交道的老政治家,腦海裡也回憶起了當年的往事,自然人人都神情複雜。
在這些人當中,塔列朗親王是最平靜的,他佈滿皺紋形容枯槁的臉上,此時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然看著面前的棺材。
確實,對曾經多次反覆橫跳的塔列朗親王來說,如果他為他效忠過的每一個領袖哀悼的話,他恐怕早就淚竭而亡了。
他能夠平靜地見證自己曾經效忠的路易十六國王和王后紛紛走上斷頭臺,那又怎麼可能為了拿破崙皇帝而感到悲傷呢?
此刻他的目光,卻茫然而沒有聚焦,彷彿是在看著冥冥中的某個存在。
十幾年的共事,三十年的恩怨,到今天終於是了結了。
你恨我,我也確實背叛了你,但我沒有推翻你,因為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可以推翻你……我只是確認了你已經不再擁有理智和判斷力之後,才背棄了你而已。
是你毀滅了自己,然後落得如此下場的。
沒錯,你給我很多封賞,我欠你人情,可是我把你兒子扶上帝位,又盡心竭力地為他維持江山,這難道不是已經足夠補償你了嗎?
所以,安息吧,老弟……回頭等幾年,我們再好好聊聊……
塔列朗親王心裡的話,艾格隆自然聽不到,但是此刻他感受到,這群老人面對拿破崙皇帝靈柩時那種微妙複雜的心情。
那是欽佩和厭惡、惋惜和懊悔、慶幸和惆悵交織的心情,只有老年人在回首往事的時候才有可能出現。
對於艾格隆來說,往事都已經是往事,所以這些人和拿破崙皇帝過去的“恩怨”,他都可以放在一邊,對於他來說,最重要的是現在,只要他們現在跟自己合作,那麼所有的“罪行”都可以忽略不計。
就連對一回國就親自開刀馬爾蒙元帥,他也並沒有什麼真正深入骨髓的痛恨,他只是需要找個大人物來向各派勢力立威而已,而馬爾蒙恰好適合成為這個倒黴蛋。
現在,無論是塔列朗親王,還是拉法耶特侯爵,這些人都已經風燭殘年,他們已經是歷史的活標本了,而且恐怕用不了幾年就會變成真化石,他又何必再和他們計較呢?
除了政府官員和兩院議員,各界名流也不斷地湧入這個本來已經十分龐大的送葬隊伍,以至於它綿延甚至有了幾公里長,一路從街道延伸到廣場,然後又隨著靈柩的緩緩移動,衝向了榮軍院。
榮軍院,這就是這趟旅途的終點。
這一棟代表法蘭西軍事榮譽的建築,自然也最為適合成為皇帝最後下葬的陵寢了。
艾格隆對原本歷史線上的安排倒是頗為滿意,所以也沒有再做任何改動,直接就敲定了將皇帝下葬在榮軍院,從此成為帝國圖騰的構想。
而以如此宏大的方式,為皇帝落幕,也算是對得起他了——或者說,這就是他原本應該得到的東西。
在近衛軍騎兵的簇擁之下,艾格隆走下了馬,然後和自己的家人,以及蘇爾特元帥、塔列朗親王等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榮軍院當中,一起走向這個儀式的終點。
當炮車帶著隆隆的聲響衝入到榮軍院內的時候,早已經等候在外面的禮炮開始轟鳴了起來。
大地在緩緩顫抖,正如這位統帥曾經經歷過的一場又一場戰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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