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想說話,獵場內的衛兵們也沒有人和他們搭話,就在這種詭異的沉默當中,他們一起來到了宅邸內的會客廳當中。
此時,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餐點和水果,酒杯裡也倒上了酒,不過沒有人有心情去嘗試,大家只是鐵青著臉坐在了座位上,場面依舊死寂。
還好,這種死寂很快就被打破了,隨著衛兵們齊刷刷的敬禮,一對青年夫婦攜手走了進來。
看著這一對容貌出眾的青年夫婦,再傻的人也想得到他們是誰了。
所以,這些客人們,紛紛按捺住心中的緊張,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向著皇帝夫婦行禮致敬。
艾格隆和特蕾莎也笑著向在場的人們笑著打了招呼。
“我很高興見到你們,先生們。”接著,艾格隆一邊輕輕揮了揮手,一邊隨意地拿起了旁邊的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毫不誇張地說,我現在就是在和方圓百里內最富有的紳士們濟濟一堂,我為此感到由衷的喜悅。”
雖然他口中說喜悅,但是這些話,在眾人耳中聽著卻總感覺不是滋味。
不過,就算聽出了其中的諷刺,卻也沒有人敢於反駁,在一瞬間的面面相覷之後,他們也紛紛拿起了酒杯,向陛下致敬然後喝下。
艾格隆一邊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強行帶過來的客人,一邊不動聲色地回憶著自己看到的名單,最後,他貌似不經意地問,“請問,哪一位是蘇德利先生?”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到了其中一人身上,而被點到名的人,不由自主地戰慄了一下,最終他的嘴角微微抽搐,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是我,陛下,請問您有何吩咐?”
艾格隆循聲看了過去,發現對方是一個大概六十多歲的老人,他身材高大但乾瘦,臉上佈滿了皺紋,也有著深深的眼圈,不過除此之外,看不出多少老態。他的鼻子又長又尖,再加上幾乎全禿的腦袋,看上去幾乎就像是一隻禿鷲。
而他確實有著禿鷲胃口,和禿鷲的利爪,讓一個個客戶痛不欲生。
不過,此時,在艾格隆的面前,這位事業有成的高利貸者,卻收斂著鋒芒,束手束腳,乖巧地彷彿是前來聽訓的學生一樣,和平常在債務人面前趾高氣揚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我聽說,您是這裡最厲害的放貸人?”艾格隆問。
蘇德利努力試圖想要從艾格隆的眼睛裡看出什麼端倪,但是卻又看不出任何痕跡,不過他本能地猜到,此時絕對不是當出頭鳥的時候。
“陛下,您過獎了,雖然我確實可能在本地的業內小有名氣,但說到底也只是個無名小卒罷了,許多人都幹得比我強。”接著,他訕笑著回答。
“這可和我得知的情況不符。”艾格隆卻沒有接受他的解釋,“先生,我怎麼聽說,您是本地首屈一指的鉅富,並且被人人敬畏,家業比本地最有錢的貴族還要多……”
“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陛下。”蘇德利繼續圓滑地為自己打圓場,“我確實賺到了些錢,但說到底也就只是略有薄產而已。而且,我更加不敢和老爺們相比,我沒有家世也沒有頭銜,根本沒有任何社會地位可言。”
接著,他又換上了一副慷慨激昂的口吻,“但是陛下,我可以保證,比起那些對您心懷不滿的舊貴族,我對帝國有著萬分的忠誠!我知道,正是因為有帝國的庇護,我才能夠有今天的日子,所以,我也願意傾盡我所能,為帝國、為您做出應有的貢獻——”
“沒有任何社會地位?這您恐怕太謙虛了!”艾格隆又搖了搖頭,“沒錯,您沒有貴族頭銜,但是您有債務契約,在如今的社會,這比什麼頭銜都有力。而且您還有大筆的錢,據我所知,您一直都在贊助本地的議員候選人,所以許多人都在為您說好話呢……”
說到這裡,艾格隆又好像非常敬佩地笑了笑,接著大聲說,“在過去,人們為領主們服勞役的時候,都會怨聲載道;然而在今天,他們卻任勞任怨地為您砍柴、修籬笆,把麥子和飼料入庫,心甘情願地把您捧為無冕之王!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們看似擁有了小一片土地,一個狹窄破敗的房子,他們為了這些他們本就應該有的東西欠了您的債,並且膽戰心驚地討好您、幫您幹活,只為了獲得債務延期幾個月的優惠……先生,您才是個真正的統治天才,我用三十萬軍隊都做不到這麼好。”
艾格隆雖然是用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但是讓蘇德利聽著感覺更加緊張了,他光禿禿的頭上,開始沁出汗珠。
皇帝說你更會統治,那要麼皇帝離斷頭臺不遠了,要麼你離斷頭臺不遠了。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事,但是他知道,他必須要想辦法為自己擺脫危機。
此時,他的心裡充滿了怒火,畢竟這場天降橫禍,莫名其妙地就把自己捲入了進來。
“陛下,我不知道您聽到了關於我多少事,不過我想,其中必定是有一些誤解的……”蘇德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繼續為自己辯解起來,“我知道,有許多人都對我心懷不滿,但是,我可以跟您保證,我誠實而合法的經營,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著我的勤奮和努力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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