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先說話,用自己女性身份,和出眾的外貌,來緩解皇室和鄉民們之間的隔閡,也緩解緊張和恐懼的氣氛。
她的努力很快就收到了效果,看到了年輕漂亮的皇后說話如此和氣,沒端一點架子,而且他們今天是出來打獵的,特蕾莎衣著頗為樸素,完全沒有在宮中的珠光璀璨,所以她很輕易地就拉近了和鄉民們的距離。
於是,鬆了一口氣的鄉民們,紛紛簇擁到了帝后的身邊,七嘴八舌地向他們兩個問好。
在旁邊冷眼旁觀的艾格隆,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請問,誰是你們當中領頭的,誰又是陳情書的創作者?我有話需要問問。”
他的問題,猶如是石子投入到了池塘當中,頃刻間就引發了激烈的震盪。
原本心情已經放鬆了下來的鄉民們,頃刻間就又緊張了起來,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一位中年人身上集中起來。
而他們的反應,也沒有出乎艾格隆的意料,在剛才旁觀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中年人在這群人裡面頗有威信,應該就是領頭人。
這個中年人,看上去頗為高壯,不過通紅的酒槽鼻子,讓他的臉顯得有些粗俗,另外,艾格隆還注意到,他的手上並沒有太多勞作的痕跡。
“是我……陛下。”在他的目光所聚焦之處,這個中年人從人群當中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又向艾格隆脫帽行禮,“我叫通薩爾,是附近幾個村莊推舉的帶頭人之一,今天也是我……我帶著人來向您致敬的。不過……不過陳情書並不是我寫的,我不太識字,是我僱人寫的。”
接著,他又向艾格隆補充,“我是附近一座酒館的老闆,所以周圍村子裡經常有人上我這兒喝酒,大家也一起在這兒傾訴我們的冤屈,最近聽說您來了,我們商量了一下就過來了……還請您原諒我們的冒犯,陛下!”
說完之後,他低著腰,再也不敢說話,只是等候著艾格隆的回應。
在他陳述的時候,艾格隆也一直注視著他。
很明顯,當面對君王的時候,他非常恐懼,但恐懼當中又有著很明顯的激動,眼睛裡幾乎閃爍著不加掩飾的興奮——顯然,他很高興自己有這樣一個機會。
這個人比看上去更有膽量,再加上他酒館老闆的身份,沒準他不僅僅是參與者,應該是煽動者,甚至可能是整個事件的主導者,艾格隆心想。
不過他並沒有把自己心中的判斷說出來,他只是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狀告蒙柯奈伯爵欺壓你們,同時狀告他圖謀造反,有什麼根據?”
“蒙柯奈伯爵欺壓我們,這裡每個人都是證人,作為一個流亡貴族的後代,他自從回來之後,想盡辦法地報復我們,讓他的僕人欺負我們,甚至還找警察還毆打我們,您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找到許多證人!”通薩爾激動地回答。
酒館老闆的話,惹來了鄉民們義憤填膺的附和,人們紛紛陳述,自己是怎樣被蒙柯奈伯爵欺壓。
“好,我知道了,我會為你們討回公道——沒有任何貴族可以憑藉自己的頭銜去動用私刑,這是我三令五申的法令,誰違背了我的命令誰就要受罰。”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再追問了一次,“那謀反呢?”
他還是注視著通薩爾,這種目光,讓通薩爾看得心裡微微有些發毛。
他知道這位年輕陛下的生平,畢竟他的傳奇故事早已經不是新聞了。
皇帝陛下殺過人,殺過很多人——在這個前提下,他到底是慈悲為懷還是殘暴嗜殺已經完全不重要了,重點是,他真的可以毫不介意地碾死擋在他面前的人。
儘管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真正面對陛下的時候,通薩爾的心中還是本能地產生出了恐懼——畢竟,他這一輩子連稍微大的官吏都沒見過幾個。
但是,既然已經到了這個關鍵時刻,他當然也有足夠的勇氣,沒有掉鏈子,“陛下,自從您回國之後,這位伯爵屢次私下裡對您口出怨言,發表了許多同情王家遭遇的言論,而且他在擁戴您稱帝的全民公決上,投了反對票,他甚至說過,只要他活著一天就絕不會為您效勞……”
“如果是他私下裡說的,那您是怎麼知道的?”艾格隆又問。
他的問題,讓通薩爾愣住了。
倒不是問題本身,而是艾格隆此刻的態度。
在他的想法裡,陛下自從上臺以來,從來就沒有放鬆過對反對者的清洗,一旦聽到這種“頑固不化”的態度,想必會怒不可遏,卻沒想到陛下居然這麼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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