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公主點名要徵收這座曾祖母晚年居住的宮殿據為己有的事,自然也被羅馬這邊的人知曉。
面對同僚的提醒,呂西安親王心裡只覺得百味雜陳。
這裡是父親購買之後贈送給奶奶的居所,是自己繼承的財產,也是家族一段歷史的見證……然而所有這些,都比不得自己堂侄女的一句話。
明明是巧取豪奪,卻又那麼理直氣壯,彷彿天經地義。
“真是個貪心的小鬼啊!這種蠻橫貪婪的作派,倒是和她爺爺父親一脈相承——”沉默了片刻之後,他長嘆了口氣,“不過,區區房產只不過是身外之物,如果能夠用它換來千千萬萬羅馬人的性命,我倒是可以一聲不吭地送給她。反正,我們家又不是沒有別的住處。”
“可是她拒絕了我們的和談提議。”議員也嘆了口氣,“她不願意和我們妥協,寧可自己來搶。”
親王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慍怒的血色,想到這裡他也非常生氣。
“她也許可以在血與火當中得到羅馬,但休想得到我的祖居!我寧可把這裡付之一炬,也絕不會就這樣奉送給她!”他氣鼓鼓地罵了一聲,“我們這一脈也是有骨氣的,絕不會向嫡脈低頭!”
親王的憤怒當中,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些畏懼和無奈。
很顯然,在如今羅馬共和國的高層精英、以及義大利其他邦國當中,芙寧娜公主的“威名”已經開始流傳了起來。
這個年幼的少女邦君,面對革命者的洶湧狂潮,在其他邦君要麼抱頭鼠竄要麼噤若寒蟬的情況下,卻毫不退縮地硬剛,帶領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衛隊拼命抵抗,最終撐到了救援隊的到來。
這份“死硬”的膽略,雖然令人憎恨,但同樣也令人佩服。
而後,她又表現出了驚人的政治天賦和膽識,剛剛獲得了安全,就派人聯絡教廷,並且聯合教廷從母國請兵,以橫掃之勢直衝羅馬而來。
如果這一場轟轟烈烈、席捲整個亞平寧半島的革命烈火被熄滅,那麼第一“兇手”的罪惡王冠,肯定就要落到這個現在都還沒有20歲的邦君頭上。
因為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夏露在幕後穿針引線運作的結果,所以現在的芙寧娜公主,在義大利的革命者和民族主義者眼中,彷彿猶如大BOSS一樣可怕。
但在仇恨的反面,往往是某種尊敬甚至是欽佩,芙寧娜用自己表現出來的“堅定果決”和政治天賦,陡然又成為了一些義大利民族主義者眼中的希望之星。
這些民族主義者不在乎什麼共和或者君主政體,在他們眼裡只要國家能統一、民族能強大,哪怕撒旦來統治這個國家都無所謂。而芙寧娜公主恰恰就展現出了他們心裡最渴望的強人氣質。
而這位和親王私自密會的議員,就是這樣的人。
“我還是認為,擁立她當意大利女王,是我們最終解決所有問題的最佳策略。雖然現在這個計劃難以實施,但並不妨礙我們今後為此努力……她還那麼年輕,有很多年的時間來培育自己的野心,不是嗎?誰能保證十年二十年後的事情呢?”在話題引向了芙寧娜之後,議員突然話鋒一轉,用非常小的音量,向親王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她雖是女子,卻比萬千男子都更有氣概,如果我們有這樣的君主,義大利必定能夠一掃前恥,屹立在歐洲列強當中,得到自己應有的尊重,再也不會成為外國人的遊樂場了……”
“你不是一個共和主義者嗎?”親王聽後大驚,忍不住反問自己的朋友,“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確實是一個共和主義者,而且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改變過想法。”議員聳了聳肩,“但是朋友,我首先是個現實主義者。我必須從整個民族的角度來考慮利弊,而不是站在抽象的理念之上空喊口號。我們現在所面對的一切,證明在現有環境下,搞一個義大利共和國完全是天真至極的想法,教廷容不下我們,域外大國也會想盡辦法來絞殺我們……既然此路不通,我們必須另闢蹊徑,先用君主制來尋求統一和獨立,以後再談其他的事。”
好友的話,讓親王又陷入了沉默。
儘管在感情上他並不願意認同對方的話,可現在實際發生的一切,卻讓他無從反駁。
在如今歐洲列強全部為君主制國家的情況下,搞自由主義革命和民族統一確實過於超前了一點,勢必會引來列強的干涉和打壓——反之,如果包裝成“邦國開疆拓土”的話,輿論上反而就沒有那麼難看了,畢竟這是歐洲千百年來反覆上演的戲碼。
“可為什麼非要是她?”他還是有點不情不願,“如果非要拿一位邦君來當大旗,我倒覺得撒丁國王正合適——”
“老兄,事到如今,你難道還看不明白嗎?”議員苦笑了一聲,“奧地利人已經日薄西山,如今義大利的一切都取決於法國人了……如果我們擁立其他人,那法國人那一關怎麼過去?撒丁國王又真的敢去面對法國的兵鋒嗎?但反過來說,如果法蘭西帝國的長公主舉起了義大利統一的旗幟……那麼我們就不必那麼擔心法國人的鐵蹄了。”
……
親王動了動嘴,卻又無法反駁對方的言論,因為這話確實言之成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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