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咬咬牙,又從袖中掏出一張一張的符籙,不要錢地往外撒。符籙化作數道細細的青色雷光,不時落在兩鳥頭頂,擋住它們的去路。但已經孵化的雛鳥近在眼前,何況幾道雷光下來也沒給它們造成什麼實際損害,於是炎凰鳥因為救子心切,強行剋制了畏懼雷光的本能,仍緊緊跟在修士身後。
眼看遲早逃不出這兩隻靈獸的追殺,那灰衣修士顫抖著解下腰間的金色海螺,準備隨時捏碎它。
金色海螺是在北海秘境中行走的信物。在第五日結束後,它可以變成一個傳送符,將修士送到通道附近。但如果這份信物不慎被損毀,那效果也是一樣的。
毀掉信物,他可以借傳送符脫離險境,但這也意味著他的歷練提前結束,那他這次秘境之行的收穫就只有這兩隻雛凰了。
……倒也不是說雛凰不好,但北海秘境百年才開一次,對於他來說是目前修行階段最重要的機緣。如果可以,他當然想得到更多收穫。
思及此,灰衣修士的喉嚨動了動,他從揹帶中揪出一隻雛鳥,舉到兩隻靈鳥面前,發狠道:“別過來,否則我現在就掐死它!”
雛鳥在他手中發出一聲細軟的嚶鳴。
剛破殼的雛鳥非常孱弱,眼睛都沒睜開,身上溼漉漉的,都是黯淡的雜毛,頭卻異常的大,看著醜萌醜萌的,絲毫沒有如它父母那般美麗威嚴的體態。
雄鳥緊張地盯著他的手,喉中發出一陣陣威脅的鳴叫,只是那叫聲中還暗含一絲哀切。
雌鳥眼裡是真的快冒火星子了。她鋒利如刀的爪子一閃,把一身血跡的藍衣女修踢了出來,隨後毫不客氣地一腳踩上去,死死壓著她的脊背。
“師……師兄,救命……”
女修相貌柔美,一雙含情目流著淚珠,更是惹人憐惜。
雌鳥的意思很明顯,是交換人質。
面對師妹的求救,灰衣修士眼中浮現出掙扎之色,但最終還是繃緊了臉,面無表情地說:“你們當我是傻的嗎?如今我師妹已經動彈不得,就算我把兩隻雛鳥全都還給你們,你們照樣可以在眨眼之間把我們給殺了。”
雌鳥不耐煩地跺了跺腳。
彷彿在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與你們做個交易吧。”灰衣修士抿了抿唇,道,“讓我與你們其中一個孩子締結主僕契約,另一個我就還給你們,你們也放了我師妹。”
出身人族的修士往往都十分靈活變通。所以駕馭靈獸的契約也有兩種。
一種是平等的合作契約,雙方是夥伴關係,其中一方不願意了就可以隨時中止契約,比如歸藏宗的司靈尊者,他和神獸畢方履行的就是平等契約,歸藏宗為畢方提供含有靈氣的食物和棲息之地,而畢方為歸藏宗提供鑄造用的靈火。
另一種則是不平等的主僕契約。主人會利用契約強行命令靈獸做事。而且靈獸還會為主人承擔傷害。主在僕在,主死僕死。
……怎麼說呢,要忽悠一個智力健全的靈獸簽訂主僕契約是很難的。
但灰衣修士就是在賭。
若這對炎凰鳥同意自己帶走它們的一個孩子,那他的師妹能活,他也能繼續在秘境中歷練下去。且這對夫妻鳥還不能對他痛下殺手,因為他死了,他們的孩子也得死。
但若這對炎凰鳥不同意的話……它們的雛鳥就得死一隻,或者死兩隻。
當然,灰衣修士是不會主動掐死雛鳥的。到最糟糕的境地,他就會捏碎那個金色海螺、借裡面的傳送符直接跑路。
他現在爭取的是他那師妹的性命——在這對靈鳥的憤怒之下,他那師妹很可能來不及使用傳送符,就會被殺死。
此時,雌鳥眼中的火焰已經逐漸熄滅了。它的雙眼恢復了黑曜石般的色澤,但卻無比冰冷,寒涼刺骨。
很能想象,人能從一隻鳥的眼中清清楚楚地讀出“鄙視”這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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