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慈悲!”老太給楊羽耀作揖後開始回答楊羽耀剛剛的問題。“就老太婆我所知,算不上太好,不過也都是他們作的。”
“此話怎講?”楊羽耀不解地問道。
“這話要說起來,可不少。”老太回答道,“楊大少爺稍等,容老太婆我回想一下。”
“這事呢,老太婆我呢,認為應當從黃驢子知道黃丫頭被你們將軍府買下這事說起。”老太說道,楊羽耀略略一愣,從那時開始說起,確實要說得不少。
“這黃丫頭剛被黃驢子賣掉沒多久後,黃驢子便因為調戲主家的侄女而丟了工作。在他重新找活幹的時候,他遇到了那個賣走黃丫頭的人牙子,那人牙子因為把黃丫頭賣到了你們府上,高興得很,便請黃驢子喝酒。於是黃驢子從人牙子那裡得知了黃丫頭成了將軍府裡的丫鬟。然後老太婆我就看到黃驢子來領黃丫頭的月錢了。”
“那時老太婆我看到黃驢子時還有些好奇,心想這漢子忒年輕的,身強力壯,有沒缺胳膊少腿的,咋會賣女兒呢?老太婆那時還以為黃丫頭是被人拐賣的,黃驢子千辛萬苦找到了人的去處。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黃驢子竟是這樣的人。哎呀哎呀,真是造孽啊!身為他家的姑娘真是太可憐了!”
“楊大少爺。”一個戴著黑紗帷帽,撐著柺杖走路一瘸一拐的女子走了過來說道,看她的身形,聽她的聲音,大約四十來歲這樣。而她的腿,她一邊的腿斷得很高,藏在裙子裡看不著,而另一隻腿,也沒有完整的腳掌。她走動時,裙襬被微微的拉起,露出用布條纏得厚厚的斷肢,甚至她無意間露出了手,手背上有明顯的被火灼燒過的痕跡。
見她走過來,一個瘦小的小廝趕緊低著頭跑過來攙扶著她,扶著她一同跪下。
“楊大少爺,做王婆婆他們那行的人確實是小道訊息極為靈通的。她所說之事應當可行。”那女子說道,她每說一句話都在喘氣,似乎連呼吸都很艱難。
“我知道了,先起身吧。阿婆,麻煩你繼續說。”楊羽耀說道,目光平靜中沒有明顯的動容。與此同時,他傳音給站到他身邊的周謝安。“周伯,你讓人打些水來給他們解解渴吧。這基本都是些老弱殘的,這大熱天可不好受。”
“好。屬下領命。”周謝安答道,看向楊羽耀的目光帶著慈愛,用迅聯聯絡了府裡配備有通訊手環的僕役,讓他們準備可以飲用的水和碗過來。
今天大早上時是陰天,誰知到了這會兒,陰雲全散了,一下子就熱起來了。這令這些遠道而來的僕役家屬們來說確實很不好受。而且除了那被王婆婆叫做黃驢子的矮壯漢子,其他家屬都是非老即殘。
今天楊羽耀見到的這些來領錢的家屬並不多,包含黃驢子在內一共也就五人,除了黃驢子、王婆婆,戴著帷帽遮面的女子,看起來似乎神志不太正常的小老頭,還有一個沒了雙手的女子呆呆地看著他們。
注意到楊羽耀在觀察這些人,周謝安便用傳音給楊羽耀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幾個人。
王婆婆是運糞水的,就算是在夏都,也沒有修建可以排汙的下水管道和化糞池,因此哪怕是自家修有廁所的,也是需要定期把快滿出來的廁所清空,因此需要王婆婆這樣的職業,在深夜時走街串巷地把這些排洩物收集起來運出城外,賣給農夫種地。
但年輕時的王婆婆,卻是夏都最厲害的繡娘,然而有一天她突然生了病,病了好久,她的丈夫、兒子兒媳帶著家產全跑了,只丟下一個年幼的孫女給她,自認為自己也活不了多久的她只好將賣給了將軍府做丫鬟。
對於夏都的這些平頭百姓來說,八九歲無依無靠的小姑娘被賣給楊家做丫鬟那都不能叫賣,那是這個境遇的女孩最好的出路。雖說在夏國女子也可以同男性一般做官,但能做到那點的人寥寥無幾。身家和天賦都頂好才能做到。絕大數女子,依然連掙錢都不容易。更不用說那麼小的孩子了,幾乎只有賣去當丫鬟這一條路。
當然,事實上這仍是販賣人口,但對於百姓來說,肯定優先考慮的便是活命。若是連命都沒了,尊嚴什麼的更是無從談起。
假若王婆婆依舊是那個厲害的繡娘,她當然可以把孫女帶在身邊撫養,但那時她自己都命在旦夕。雖說如今好了起來,她卻再也拿不起繡花針了。不止繡花針,任何細活她都做不了,所以她找了運糞水這樣的活幹。
而那個同楊羽耀說王婆婆的話可信的女子,也姓黃,她和另外一個沒有了雙手的女子都是在夏都遭遇妖獸襲擊時失去了丈夫,為保護孩子落下了嚴重的殘疾。她們倆的孩子都是主動賣身,成了將軍府的僕役。
而那個痴傻的小老頭兒,則曾經是一個乞丐,撿到了一個棄嬰撫養。他和收養的孩子倒是躲過了那場妖獸之亂,可這小老頭兒卻在乞討時被幾個路過的青年嫌髒了眼,對他一頓暴打,為了救他,那棄嬰也是主動賣身成為楊家的小廝,得錢給這小老頭兒治療。可惜治好後,這小老頭兒腦子便經常不清醒了。
“當初那人牙子說黃雅的父母實在是窮養不起孩子了才把有能力幹活的她賣掉來養其他幾個孩子,這黃驢子之前每次來倒也一直表現得一副卑微老實的模樣,若不是他今日終於露出了真實的嘴臉……”周謝安同楊羽耀傳音道,他為自己看走眼有些懊悔。
“他確實是窮,心窮身也窮。”楊羽耀應道。他沒有指責周謝安看走眼,事實上單單是看黃雅的話,他並沒有看走眼。黃雅能夠被選入讓楊羽耀挑選備選貼身僕役這點足以證明,她的各方面都是經過多人長時間驗證的。只是她,她們三姐妹,攤上了一個異常糟糕的父母。甚至那個作為中間商的人牙子可能都不清楚黃驢子是這樣一個把女兒純粹當商品的人。
王婆婆說,黃雅被賣掉後,家裡幹活的就只剩下她的兩個妹妹,而三個弟弟則在父母的縱容下啥都不做。
王婆婆還說,她也不知道黃驢子是不是在領到黃雅的月錢後發現月錢還不少,加上把黃雅賣給人牙子得的那些銀子,他就沒再做工過。黃驢子常去逛的暖紅館,是個低端廉價的青樓,他每次領完黃雅的月錢,就去光顧那裡,再帶著剩下的錢給他的妻子和兒子。然後他就待在家裡,等著下一次領月錢。
將軍府給下人的月錢確實不少,除了第一個月的考核期沒有月錢,透過考核後,就算是三等僕役,每人也有一吊錢。如果做得時間久,並且工作能力好做事態度佳,月錢還能得得更多。最高甚至能達到一千五百文錢。
但這麼高的月錢,當然並不好拿,將軍府對僕役的要求嚴格程度,堪比在宮中做事的宮女。楊羽耀覺得各種雜活幹起來都很不錯的塗山,被紅綰帶去培訓到現在都還沒能結業。
但就算這月錢比較多,可再多三等僕役的月錢一年也不到二十兩銀子,僅憑這些,要養一家子可不太夠。何況每個月黃驢子都要優先花掉一部分呢?也許是因為他們家住在郊外,還有自己的田地,有那兩個姑娘來種地,否則他們不幹活,那剩下的錢根本養活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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