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我也該走啦,”也領到錢後的王婆婆在那個之前扶過黃雅的丫鬟的陪同下,走到了臉上掛著淚痕的黃雅的面前。“黃丫頭啊,其實老太婆我一直想把你家的這些事告訴你,但老太婆膽小啊,怕被你爹報復。但今個兒老太婆我覺得不得不說了,現在你爹唯一能夠找到的人就是你,老太婆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用別的方法害你,讓你去抵債。”
“王阿婆,謝謝。”黃雅再度流下了眼淚,她不傻,就算黃驢子一直在哄騙她,她也隱隱察覺有問題,王婆婆成功幫助她瞭解了真相。黃雅原本還自欺欺人地想,只要她最在意的兩個妹妹能夠安安穩穩地嫁人就好,可如今她的兩個妹妹卻也被……
更令黃雅難過的是,她的這個家,就算黃驢子不把她的兩個妹妹賣掉,她那兩個妹妹大概也嫁不了。有誰敢娶她們?她爹孃,她的弟弟們,又怎捨得把免費的丫鬟送走?
“不客氣,不客氣,其實啊,還是多虧了楊大少爺,因為楊大少爺替你說話,老太婆我也才有了勇氣說出來。”王婆婆說道,然後轉身緩緩地朝遠處走去。她的孫女目送著她,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阿雅,還很難過嗎?”這個丫鬟轉過頭來擔憂地看著黃雅。
“我已經好很多了,”黃雅苦笑著說道,“紅豆,抱歉讓你擔心了。”
“阿雅你太客氣了。”紅豆笑著擺擺手說道,她有著一雙和王婆婆一模一樣的眼睛。“對了,你是跟大少爺一起過來的是吧?那我得先回去了。”
“好,再見。”黃雅說道,帶紅豆走進小門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楊羽耀身上。此時楊羽耀和周謝安走到了她爹黃驢子的面前,那兩護衛終於把黃驢子給放了下來,但依然一左一右地盯著他,隨時準備看情況再度強行控制他。
“也就是說,他還沒有領錢就開始鬧了?”楊羽耀看著黃驢子向周謝安問道。
“是的,他一來就開始拍桌子鬧了。”周謝安答道,“他似乎認定了黃雅去玉桂後他就拿不到錢了,連問一句都沒問。他自己不消停肯定不可能把錢給他。”
“那正好,這錢不必在這裡發了。”楊羽耀說道,黃驢子瞬間嚇得臉色慘白,朝楊羽耀撲過去想要抓住他的腳,再度被眼疾手快的兩個護衛摁住。
“你不能這樣,那是我的錢,是我閨女的錢!你怎麼能不給!”黃驢子咆哮著吼道,周謝安上前將楊羽耀擋在身後,嫌棄地看著這個矮壯男人。
“我們大少爺說不給當然就可以不給!這錢又不是給你的,是給將軍府裡的丫鬟的,是給早已被將軍府買斷的奴隸的,奴隸和其一切的資產皆為主人所有你把你女兒賣了時難道不清楚嗎?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要,啊?”周謝安冷聲譏諷道。
被賣掉成為奴隸的人便不再被視為與其親屬有任何關係,所以按照王法,黃雅和黃驢子不再是父女,黃雅也無需做一切孝順的舉動。奴隸只需要順從主人,忠誠於主人便足以,對與主人無關的人有多餘的情感難免暗生異心,絕大多數主人都不接受也不允許自家奴隸還念及曾經的家人。
而國家,肯定是向著這些能夠帶來更高價值的的主人們的。假若向著奴隸,就不會允許有奴隸這樣的制度存在。而在這個世界,所有的國家都存在奴隸制度和奴隸,各國的君王以這種制度,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層層控制,以此維護其王權的統治。
至於給奴隸的月錢,更是可以完全不給,本來便是像買牲口一般買斷的奴隸,吃穿好壞都由主人來定。給月錢既是獎賞也是威脅,僕役做得好,就可以留在這裡享受這些待遇,做的不好,直接轉手賣給其他人,基本別再想有月錢可拿。
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沒人希望自己的待遇下降,更不用說被轉手賣掉後還有可能被打罵。為奴隸者,連命都不是自己的。當然,同為主人,有對奴隸不錯的也有對奴隸超殘暴的,這與個人性格,與家族觀念都有一定關係。
楊家作為修士世家,受修士的觀念影響看待自己的奴隸,會稍微把他們當人看一些。所以楊家允許那些為家人賣身的僕役可以選擇是否要把自己的月錢交予家人,甚至特地為此選擇在府裡小門外每月設點,還允許這些僕役和他們家人見見面。
在楊家人的普遍觀點裡,這些願意繼續為家人付出的僕役肯定性子不壞。這麼多年來,他們見到的情況下也是如此。就連周謝安自己在將軍府做了那麼多年的管家所觀察的情況也是這般。
相較於他剛剛成為管家的那會兒,現在府裡有這樣需求的僕役家屬已經沒有幾個了。十多年前夏都的那場妖獸襲擊,留下了許多孤兒寡母。就算是倖存者,許多也留下了永久的殘疾,失去了勞作的能力。
就算那時夏國拿出了存糧熬煮成粥免費分發,並讓軍隊幫忙重修房子,但終究只能解燃眉之急。國家不可能一直供養著他們。城市遭到嚴重破壞,也使得許多較為富裕的人也損失慘重,他們也僱傭不起別人做工,這也使得大部分掙錢的路子都沒有了。因此無力養育孩子的父母便選擇透過賣兒女到那些能住在內城,不怎麼受到影響的權貴人家做僕役的方式,來給他們的孩子謀求一條生路。
這個時期進入將軍府的那些年少的僕役,大多明白這是他們僅剩的親人為他們謀求的最好的一個活路,並清楚失去了勞動能力的他們的親人很快就會因為錢用光而死去。因此基本都會主動將月錢讓他們的親人領走,只為他們的親人還可以再活久一些。
只是殘疾加無人照料,這些僕役的親人即使有錢,許多也很快的死去了。如今僅剩下來的,就只有今天那兩個女子了。這麼多年來,這麼多人,這些親人來領他們淪為奴僕的孩子的月錢時都是帶著愧疚,甚至有的發現自己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連錢都沒捨得用,存著又託人幫送了回來。
只有黃驢子,只有這個男子,不但對拿著已經被賣掉的女兒的月錢沒有絲毫愧疚,竟然還膽敢在將軍府外鬧事!周謝安想,如果他不是楊家的管家,不需要按照規定辦事,這個黃驢子不是良民。他鐵定要把這黃驢子揍得皮開肉綻,等他養好了傷就再揍一次。
“時間快到了,你該走了。”楊羽耀對著黃驢子說道,黃驢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了,嚇得面如死灰。他當然明白楊羽耀所說的時間是什麼,將軍府小門外的這一大片區域,也屬於他們這些平民不能隨意進出的內城,只是這片地區比較特殊,會定時開放讓這些平民可以在指定時間內進入待一段時間。但若是時間到了賴在這裡不走,那負責內城安危計程車兵可就不會客氣了。
“丫頭!大丫頭,幫幫爹!給爹些錢吧!”黃驢子不再顧面子地開始向黃雅祈求道,滕瑜連忙拉著她往後退去。
“黃雅,滕瑜,我們回去。”楊羽耀不給黃驢子一絲機會。即便,他再怎麼祈求,沒留有分文的黃雅就算心軟想幫,也拿不出錢來。
“周伯,勞煩你派人去盯著他,”楊羽耀走進小門之前對周謝安傳音道,“他想汙衊我楊家就阻止他,若他被其他人尋仇,就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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