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這世間絕大多數宗門一樣,青鋒宗的主峰也是依山勢而建,越是重要的地方越是位於高處。至於非珠峰的那些山峰,雖也大多按照這個規矩,但會依被封為那座峰的峰主的喜好,建設時融入自家的喜好。
像曾經歸屬賀乾清的清元峰,居住修行的地方就沒有太高,而清元峰又因常年在此居住生活的只有楊羽耀和賀乾清他們二人,絕大多數的地方,都還保留著原始的模樣。
但一些歷來弟子眾多,或換過多位峰主的山峰,賀乾清說從山地一直到峰頂,幾乎都佈滿了或新或舊的人工痕跡。楊羽耀曉得他還在青鋒宗時肯定還去過其他的山峰,比如木鳶夫婦和段窈染他們住的山峰他必然是去過的,只是他拾回的關於過去青鋒宗的記憶裡,難以找到這些曾經的碎片了。
不過今日,他們也只會在主峰活動,青鋒宗接待客人的地方在主峰,身為宗主的張閒之同樣也住在主峰。楊羽耀不會為不能再去看看別的峰是什麼樣的而感到遺憾,甚至很滿意這次不需要東奔西跑。
而且,即便只在青鋒宗主峰活動,這主峰,也大得出奇。這樣歷史悠久的宗門,往往都能夠佔據佔地面積最大,天地靈氣也最為濃郁的地方作為宗門的駐地。
並且,這些能被列入修仙界十大宗門的宗門觀之便有著非凡的氣度,這種觀感,是瀾泠宗豪擲千萬,用上各種奇珍異寶來打造宗門也難以模擬的。就算是這些年一直被爭議是否還該被算作十大宗門,甚至前些天剛剛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襲擊的青鋒宗也如此。
“看來,那日襲擊的慘烈程度,遠比我透過迅聯裡的文字推想出的大得多。”賀乾清單手負於身後,微微仰頭看著那些殘缺尚未來得及修補的亭臺樓閣,同楊羽耀傳音道。
“嗯,估計現在青鋒宗的主要精力在救治傷者,所以僅修了山門,無暇顧及這裡的這些了。”楊羽耀贊同道,並能理解青鋒宗這麼做的動機。
通常來說,鬼族的襲擊對於建築等環境很少會造成實質上的破壞的,但人們為逃跑,為反擊而慌亂時可能會砸壞東西,引發火災,導致一定的損壞。但也有一些特殊的鬼族,比如青鋒宗此次遭遇襲擊明確有參與其中的“鬼人”是可以從多種層面上造成破壞。
從進入青鋒宗山門後,這一路走來,除了山門有被修葺,其餘的地方,甚至包括那高高的,臺階數量多得讓楊羽耀覺得反人類的“天階”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且沒有被修復。會如此只做一點不全部做完的原因,顯然是現在的青鋒宗心有餘而力不足。
優先修好山門,確實是為了撐面子,而且撐這個面子非常的重要也非常必要,假若青鋒宗不修山門,那便是給外人一個明確的訊號,這次襲擊雖沒有徹底毀滅青鋒宗,但也把青鋒宗的活氣給打沒了。
這時不光是那些與人族為敵的異族,就連同為人族的其他勢力的修士,都會開始考慮吞掉青鋒宗的這“最後一口氣”,並瓜分其資源。
誠然,以修仙者聯合對抗同盟會為首的修仙界勢力有意聯合整個修仙界的修士們不要彼此內鬥,共同抗敵。但每個人對利益的認知的判斷各有不同,故而表面配合私底下有自家的小九九的情況不勝列舉。這些是暗箭,縱然防之又難又累,卻不得不防。
而內部不修,自然是實在是沒多少精力做這些事情了。那日來支援的修士們在得勝後便陸續撤離了,最後撤離的是懸杏宗的人,懸杏宗的醫修丹修在掌門甘琳的帶領下直到能救活之人都脫離了生命危險後才離開,只留下兩位親傳弟子指導和協助繼續治療傷者。
因此青鋒宗現在的情況究竟有多嚴峻,除了懸杏宗,來支援的人知道一些,但不一定拿得準。在沒有見到身為宗主的張閒之,與之交談前,楊羽耀和賀乾清也無法拿得準。但從一些變化來看,倒也還能看出一二。
比如宗門內那些破損的建築,連正在敲敲打打修補的人都看不到。還有路上遇到的弟子數量也可以證實這一點兒。
要知道,即使是在青鋒宗遭遇整個修仙界和勢力範圍內的百姓嫌棄。最難招人的那段時間裡,楊羽耀和賀乾清來青鋒宗主峰,都還能看到不少弟子在來來往往。現在卻需要走很長一段距離才能零星見到幾個步履匆匆的弟子了。
若是用神識去探查,還可以得知整個青鋒宗裡活人還是不少的,只是大多集中在固定的幾個地方,且其中有不少虛弱得必須由他人細心照顧之人。懸杏宗即使留了兩位親傳弟子也不足以照顧那麼多傷者,不夠的人手,肯定只能由青鋒宗自家人來補充。
“宗主,賀……兩位客人均已帶到。”看到並未在接待客人的堂屋裡等待,而是在半道等待的張閒之,苗豐立刻抱拳行禮稟報道。他或許還有一些拿不準如今該如何稱呼賀乾清和楊羽耀更加合適,但張閒之不打算深究此事,表明知道後便揮揮手令他退下。
“二位,請,接下來便由我親自帶來。”張閒之攤手做了個指引的動作,從他的狀態氣息來看,他恢復的不錯,傷應當已無大礙了。楊羽耀和賀乾清點頭應道,隨他走進待客的大堂。
待楊羽耀和賀乾清進入屋內後,張閒之關上了門,他沒有展露出歹意,門也僅僅只是插上木栓。但也沒有讓其餘人來幫忙接待,甚至連茶水都是由他自己來親自泡的。正當楊羽耀想張閒之會說些什麼來解釋下為何這招待有些怠慢時,張閒之,一介宗門宗主,直接朝著他和賀乾清猛然跪了下來。
他這舉動驚得摸不清他這是何意的楊羽耀和賀乾清瞬間從椅子上起身,而後他們看到張閒之那似乎因不甘而握緊到青筋暴起的手,滴落在地板上的淚。再接著,張閒之朝著他們,磕了個非常響的磕頭。
“張宗主,你這是何意?!”賀乾清厲聲問道,張閒之是主,他們是客,張閒之可以客客氣氣地將他們奉為上賓,傾全力來招待他們。但用跪拜和磕頭作為禮儀,實在是太重了。
他對張閒之很不滿,恨張閒之默許雷裂等人為對付他而謀害楊羽耀。但當張閒之向他和楊羽耀跪下,做出這種作為宗主過於輕賤自己的舉動時,賀乾清又因為昔日好友遺子如此而怒其不爭。
“張前輩,你是有索求嗎?若是請與我和師尊正常交談。你這麼一跪拜,折煞我倆令我倆為難。”楊羽耀語氣平靜地說道。一些人很不喜歡被這樣跪拜,會認為被這樣跪後所承的因果太重,楊羽耀倒是不擔心這些,他只是不喜歡這種看似把姿態放得極低,但事實上卻是給被求之人壓力讓其不好拒絕的做法。
“我……“張閒之支起了身體,但依舊跪著,他淚流滿面,像是看到了世界在他的面前崩潰。
但哪怕淚水讓這位宗主的視線變得模糊,他依然看出楊羽耀和賀乾清的態度明確且一致,若是他不能給出足夠合理的理由,那麼哪怕他如此,那兩位也不會答應他的請求。他哽咽了一下,看向屋門的位置,確認門依舊關好,便藉機用寬大的袖擺將眼淚拭去。然後他站起來改向楊羽耀和賀乾清鞠躬,他的腰彎得極深,幾乎於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