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深情餵了狗,宋小姐只想離婚》第789章 飛機是空的(1)

作者:花辭樹·2個月前

第789章

飛機是空的。

灣流G650裡只有裴度一個人。座椅寬大,扶手冰涼,機艙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墨鏡壓得很低,帽簷也拉得低,灰色圍巾裹到下巴,整個人縮在黑色大衣裡,只露出半張臉和耳朵上那枚銀灰色的助聽器。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骨節微微凸出來,皮膚薄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空姐推著餐車走過來,在過道邊停了兩秒,先看了看他,然後彎下腰,用標準的柔和音量說:“裴先生,您需要喝點什麼嗎?或者用餐?我們有備好的......”

裴度沒有立刻回應。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像是“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但帽簷擋住了他的視線,也擋住了他的表情。過了好幾秒,他開口,嗓音沙啞,像喉嚨裡含著一層粗砂:“有紙和筆嗎?“

空姐愣了愣,很快調整好表情:”有的,我馬上給您拿。”

她轉身走回工作間,翻開儲物櫃,找出一沓A4白紙和一支黑色簽字筆。猶豫了一下,又多拿了兩支鉛筆。重新走回裴度身邊時,她小心地把東西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輕聲說:“裴先生,您要的東西。”

裴度依然沒有抬頭,低低“嗯”了一聲。他先摸到紙,手指沿著紙面邊緣走了一遍,像在確認它的尺寸和位置。然後摸到簽字筆,把筆帽拔下來,咬在嘴裡,另一隻手的指腹沿著紙張中心線壓了一下。

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空姐站在過道里看了幾秒。那個男人的手指很穩,握筆的姿勢近乎標準,每一筆都不急不慢,像做過無數次同樣的事。她注意到他畫的時候臉微微側著,像在聽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那枚銀灰色的助聽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安靜地退回了工作間,坐在椅子上,透過簾子的縫隙看出去。裴度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巴那一截露出來,白得像紙。他畫得很專注,有時候筆尖會停一停,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又繼續。

第一頁畫的是一個女人的側臉。頭髮被風吹起來,她低著頭,彎腰在撿什麼東西。旁邊沒有別的景物,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像一幀被定格的舊照片。

第二頁畫的是她的背影。她站在一扇舊窗戶前,窗外有樹的輪廓,樹的枝條在風裡彎著,她微微仰著頭,像在看遠處的什麼。

他畫完之後把兩張紙拿起來,隔著幾釐米的距離——他“看”不見,但手指會輕輕摸過紙面,像在確認墨跡幹了沒有。然後他把兩張紙仔細疊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停了兩秒才收回來。

之後的飛行他再也沒有畫畫。他把簽字筆的筆帽蓋好放在桌板上,摘下眼鏡,用手指按了一下眉心。他坐了一會兒之後把臉轉向舷窗,隔著一層墨鏡“望”著外面。空姐後來出來添水的時候看見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走過去把他的水杯重新倒滿,看了一眼他側臉上的陰影輪廓。他的耳廓上那枚助聽器閃著一小點銀光,但她不確定那東西是不是開著。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機身微微顛了一下,裴度的睫毛動了動,但他沒有睜開眼睛。他陷在座椅裡,整個人縮成一團黑色,呼吸輕而淺。小桌板上的簽字筆被氣流推著滾了一下,他沒有伸手去扶。

他在想宋景棠。想她坐在那間平房裡收拾行李的樣子,想她在操場邊給孩子讀詩的聲音,想她晚上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第二天告訴路朝陽說“昨晚有人來了”的時候那種平靜的語氣。他想象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的樣子,她的手指習慣性地摩挲著衣角,那是她緊張的時候會做的小動作。

飛機降落的時候舷窗外是一線橙紅色的光,暮色壓著地平線。裴度最後一個下飛機,空姐站在艙門口,看著他慢慢站起來,摸到椅背,扶著走到過道,然後從座位下面取出一根摺疊盲杖,啪嗒一聲抖開。

他探著舷梯邊緣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先試一下再落腳,高度和節奏都很穩。走到舷梯底部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偏了偏頭,似乎在辨認方向。助聽器裡傳來風聲和海潮聲,很淡很淡,像隔著一層被子。

來接他的車停在二十米外,司機是個本地人,姓趙,四十來歲,圓臉皮膚黑,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他看見裴度那副樣子愣了一下,但還是快步走過去,在裴度面前站定:“裴先生?我是趙德明,接您去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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