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整棟半山別墅徹底陷入靜謐的深夜,偌大的空間褪去了白日的通透明亮,只餘下一盞落地燈靜靜亮著。
暖融融的橘黃光韻溫柔鋪灑,將客廳大半區域輕輕籠罩,餘下的角落沉在淺淡暗影裡,冷暖交織的光影。
勾勒出一室清冷又孤寂的氛圍。
傅聿沉依舊維持著方才靜坐的姿勢,穩穩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筆直,沒有半分鬆懈懶散。
自鄔姜寧帶著女兒上樓休息後,他便一動未動,靜靜枯坐了許久,連周身的氣息都沉澱得愈發沉寂。
五年海外孤居的荒蕪與孤寂,彷彿盡數凝在了他周身,化作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落寞。
這份安靜不是尋常的休憩鬆弛,而是極致小心翼翼的珍視與惶恐,落在深夜空曠的客廳裡,格外惹人心軟心疼。
鄔姜寧輕踩臺階,拖鞋落在地板上幾乎沒有半點聲響。
刻意放輕了所有動作,生怕驚擾了這份深夜的寧靜。
她緩步走到傅聿沉身前,垂眸望著男人沉靜落寞的側臉,心底泛起淺淺的詫異,輕聲開口打破沉寂,“你怎麼還不睡?”
聽見她輕柔的嗓音,傅聿沉修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如同蟄伏已久的蝶翼緩緩舒展。
他緩緩抬眸,深邃漆黑的眼眸牢牢落定在她身上,眼底翻湧著層層疊疊複雜的情緒。那是沉澱了整整五年的疲憊與奔波,是失而復得的忐忑與不安,更是藏了無數日夜、極致滾燙的珍視與愛意。
他的嗓音經過深夜沉寂的打磨,格外低沉沙啞,裹挾著一絲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的脆弱。
褪去了所有總裁的強勢與凌厲,緩緩道出埋藏心底五年、無人知曉的最深心聲。
“我不敢閉眼。”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鎖著眼前活生生的人,視線滾燙又執拗,語氣認真赤誠,沒有半分戲謔矯情。
“我怕這突如其來的圓滿,只是我一場太過逼真的夢。”
旁人聽來,這話或許纏綿肉麻、太過矯情,可這卻是傅聿沉五年來最真實、最煎熬的心境。
孤身漂泊海外的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鄔姜寧都是他唯一的執念與夢境。
可所有的夢境,永遠定格在五年前那個決裂的黃昏。夢裡的她,眉眼清冷,態度決然,轉身的背影利落又冷漠,字字句句都是斬斷所有羈絆的決絕告別,沒有半分留戀。
無數次,他在夢裡觸到她溫熱的指尖,觸到片刻失而復得的溫柔,可下一秒夢境驟然破碎,所有溫暖轉瞬成空,只留他孤身一人陷在無邊黑暗裡,承受更深的落空與孤寂。
他無數次貪戀有她存在的夢境。
捨不得睜眼醒來,卻又深深懼怕沉溺其中。
每一次夢醒後的空落,都在反覆提醒他,他弄丟了自己此生唯一的偏愛,弄丟了他的女孩。
鄔姜寧靜靜望著他眼底深藏的惶恐與脆弱,看著這個殺伐果斷、執掌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卸下所有鎧甲,露出最柔軟無助的一面,心頭瞬間狠狠一軟,細密的酸澀順著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