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草的電話在十點半響起,姜與荷約她12點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廳碰面。
經過一晚上的休整,唐草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人也沒有昨天那麼畏縮了。姜與荷坐下,第一句話就是問:“早飯吃了嗎?”
“沒……沒呢,我九點多才醒。”對於自己起得這麼晚,唐草彷彿有點不好意思。
迅速點完菜,姜與荷讓餐廳先上點東西墊墊肚子。
“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她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唐草垂著眸子,雙手交握,沉默了一會回道:“有好有壞。現在想想,壞的時候居然那麼多。”
她笑得有些苦澀:“以前我都沒感覺到。”
這時候服務員上了一碗紫米粥,唐草邊喝邊跟她說起了這些年的經歷。
高考之後她就和她那位男友——現在應該叫“前男友”了,倆人一起去了外地打工。他們都沒有學歷,只能進廠上流水線。雖然很辛苦,一站就是一天,但那段時間倒是唐草覺得最快樂的時候。
工廠的工資比她打零工時候多多了,夠她買很多以前捨不得買的東西;她那個前男友又混跡社會多年,沒多久就和廠裡的老油條們稱兄道弟的,所以她也沒受什麼欺負和騷擾。
當時的他,確實給她撐起了一片天。
那時候多開心啊,一有空就呼朋喚友,出去吃喝玩樂。沒有人會嘲笑她外地人,因為大家都是外地人;也沒有人會鄙視她家境貧寒,因為大家都知道貧窮的滋味。她不需要多說一句話,就能得到數不清的理解與安慰。
她太喜歡這樣的日子了,甚至開始憧憬起和前男友結婚生子、組建家庭。
但是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廠里人員流動太快,熟識的人慢慢都離開了這裡另尋出路。前男友也不再滿足於當個普通的流水線工人,要拿著他們倆微博的積蓄,跟他認識的那些“大哥們”合夥做生意。
那時候唐草太年輕,所以仗著年輕什麼都不怕。對於男友的提議,她只覺得是要帶她開啟另一段奇妙的人生冒險,所以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她的噩夢也就此開始。
他們做了很多次生意、輾轉了很多地方,始終沒有什麼起色,不僅賠光了老底還倒欠了許多錢。但這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她不怕過苦日子,反正她也過慣了。
她害怕的是越來越陌生的枕邊人。
他穿上了不合身的廉價西裝,從仗義熱心的江湖少年,變成了“大哥們”的拙劣翻版,成天混跡在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應酬和飯局上。那些飯局她去過一兩次,煙霧繚繞的包廂,吹得口沫橫飛的大哥和身邊捧場奉承的女人。
她在裡面格格不入。
她討厭那些虛偽油滑的大哥大姐,更不想看到男友伏低做小的樣子,所以她再也不肯去這些地方。她也勸過男友不要相信他們,但男友只覺得是她不懂事。
但“懂事”的男友也並沒有得到什麼,除了日漸油膩的身形和越來越壞的脾氣。
鬱郁不得志的日子很能摧殘人,她也被男友摧殘得從一開始的同情,到疲憊、傷心、失望。但是他們在一起太久了,她仍然捨不得放棄這段感情。
直到有一天,男友醉醺醺地回來衝她發火。
其實她也習慣了,他喝了酒心裡不爽就會回家發脾氣,罵天罵地罵她,有時甚至還會上手。她一開始會哭著和他吵架、打架,等他酒醒了來她面前痛哭流涕、下跪認錯,然後他們和好,然後她在惴惴不安中猜想下一次會是什麼時候。
後來她也漸漸麻木了,他罵人就當聽不見,想動手她就往外跑,跑不掉就捱上幾下,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過去。
但是那一天不一樣。
那一天他滿臉通紅地回來,捂著臉在沙發上坐著,意外地安靜。她本來想進屋眼不見為淨,看他這樣還是去拿了塊熱毛巾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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