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迷迷糊糊睜開眼,眼中還餘幾分睏倦,看得夏時心疼不已:“怎麼,還沒醒嗎?要不一會兒到了值房,你關上門再小睡一會兒?反正你總是去得最早,耿尚書到的時候你也該醒了,其他人見你關了門,也必然不敢亂闖的。”
這主意多少有點餿,楚棠眨眨眼斂去睡意,沒好氣白她一眼:“照你這樣說,我就該晚些出門。家裡的高床軟枕,難道不比值房裡硬邦邦的桌子睡得更舒服?”
夏時無言以對,只好“嘿嘿”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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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沒有早朝,但戶部衙門卻意外的人多且熱鬧。
楚棠一進衙署,便瞧見幾個主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直到瞧見她來了,幾人這才收起話頭上前問好。不過等楚棠一走,他們便又湊到一起了,顯然是在聊什麼八卦。
這種情況楚棠不止瞧見了一次,整個上午戶部的氣氛都有些浮躁,她但凡出門便能瞧見有人聚在一起說話,只不知在聊些什麼。於是到了中午,楚棠也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過來送文書的書吏道:“今日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我看眾人心思都不在公務之上。”
被問的書吏與楚棠關係不錯,也是個女郎,去歲才透過考試入的戶部。此時聽到楚棠詢問,她也不隱瞞,湊上前來便說道:“大人還不知道嗎?昨日陛下招了成王妃和成王世子入宮。”
短短一句話,包含的資訊量卻不小——成王正是女帝追封已逝五皇子的封號,成王妃就是曾經的五皇子妃,而成王世子則因年少尚未繼承王位,只待他成年及冠,便能成為新的成王。而眾所周知,先帝的一群兒女之中,唯有成王與女帝一母同胞。
這些尚不能代表什麼,但放在朝臣們再三上書請求女帝充盈後宮的前提下,女帝忽然接觸成王后嗣的行為,立刻就變得微妙起來了。
要知道,如今這位女帝可不是什麼善茬。先帝有那麼多皇子的前提下,她不僅殺出重圍奪取了皇位,那些與她相爭的皇子們還沒一個得到善終的,就可見她有多心狠手辣了。便是對待一母同胞的弟弟,她也沒表現出過多的溫情,至少成王妃和成王世子在過去幾年就過得相當低調。
昨日非年非節,低調已久的成王妃和成王世子忽然被召見,自然就引起了不少目光關注。
書吏尚且年輕,再加上與楚棠關係不差,便大著膽子好奇問道:“大人,陛下真不打算充盈後宮嗎?當一回皇帝,最後皇位卻落不到自己子嗣身上,豈不虧死?”
楚棠聞言掃了書吏一眼,目光不怒自威,立刻唬得那大膽書吏不敢再言。
過了會兒,她才聽楚棠緩聲說道:“你還年輕尚未成婚,誕育子嗣何等幸苦,也只有女子們清楚。陛下身擔社稷,又何必去冒這風險?”
書吏想想,似乎也是,哪年都沒少聽聞婦人因產子而亡的訊息,堂堂帝王何必以身犯險?
想明白之後,書吏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見楚棠沒有其他反應,便也告辭離開。
等人走了,楚棠也無心再處理手中公文,轉而想了想剛聽到的訊息——成王世子嗎?應該不會,陛下就算要在宗室中過繼子嗣充作儲君,應該也不會是他。
按照慣例,皇帝便是要過繼子嗣,也得從近枝中擇取。而先帝留下的那些皇子,女帝一個都瞧不上。至於年長那些皇子留下的子嗣,女帝更不會考慮培養對手的後代。唯有成王留下的子嗣尚可考慮一二,只是攏共也才兩個,大的成王世子尚不滿八歲,小的那個才五歲,可惜都是男孩兒。
女帝如今重用女官,推進京中女學,看著一副要大展拳腳的樣子,在選擇繼承人方面,應該也會偏向皇女,而不是皇子吧?
這個猜測,在楚棠下值遇上來接她的夏時後,得到了印證。
小兩口並肩而行,夏時見周圍無人,便大咧咧說道:“這事兒啊,我今日一早便聽說了。在宣室殿外當值的羽林和我說,昨日成王妃是笑著進去的,出來時臉上的笑容掛不住,比哭還難看。”
楚棠聽罷和夏時對視一眼,懂了,這是擋箭牌啊。
兩人都是女子,自然也更希望將來繼位的會是位女君,聽說成王世子沒被選上便也放了心。拋開這事,兩人出宮的腳步都輕快不少,遠遠還聽夏時問道:“阿棠,我聽同僚說明月樓出了幾道新菜滋味兒不錯,要不要去嚐嚐?”
楚棠輕緩的聲音隨後響起,只是兩人已去得遠了,說的什麼也再難聽清。
不過當晚田鴻回到家中,面對一桌子好飯好菜,卻是足夠她填飽肚子的,甚至還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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