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雪神色帶著幾分懷疑,體貼地說著,“你身體不便,衣服穿起來也有些繁瑣,還是讓我幫你吧。”
阿醜的臉龐卻更紅了,輕咬著唇瓣,斬釘截鐵道,“不要!”
他攥緊懷中的新衣服,微微低著頭,睫毛輕輕顫抖著,似難以啟齒道,“我……可以的……我不是廢物,我能照顧自己的……還有,你不要看著我了!”
即便他看不見,也能感受到那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溫柔而包容,卻不知為何,讓他感到更加窘迫了……或許,應該說是害羞?
曦雪在族中待了十幾年,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很少接觸人,連同齡的朋友都幾乎沒有。就連出谷的這兩三年,身邊也只是帶了一個半大的孩子。
她並不太懂人情世故,只覺得阿醜這孩子有些太過於害羞拘謹了。
相比之下,小徒弟紀黎和阿丑年齡相仿,他的性格活潑好動,嘴巴還很甜,不管有什麼小心思幾乎都掛在臉上,遠沒有阿醜這麼難猜。
曦雪疑惑片刻後,才恍然回過神——莫非她是雌性的緣故嗎?
“不用害羞,要是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再找一個雄性獸人過來照顧你……”
“不,不要!”阿醜咬緊唇瓣,有些生氣道,“不準任何人進來!你也出去!”
這小傢伙還挺有脾氣的,還使喚起她來了!
曦雪並不會生氣,反倒有些啼笑皆非。
總算沒有剛認識時那陰鬱敏感的樣子了,這時候的阿醜,倒像個正常的有情緒的小孩。
她也沒有堅持。木桶不算高,堪堪到她的腰部,是橢圓形的,裡面的面積很大,能輕鬆容納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她還放了一個小孩能踩的小板凳放在桶角,又將毛巾等用具搭在桶邊,“我就在外面,有需要的話就喊我。”
說完,曦雪就離開了,將房間留給阿醜。
曦雪站在門口不遠處,也關注著裡面的動靜——畢竟還是擔心這個眼盲的小傢伙,擔心他會不會在裡面磕到碰到。
很快,她聽見房間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阿醜脫下了髒衣服。
隨後,她又聽見裡面傳來“砰”的一聲,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曦雪呼吸微緊,隨後聽見一聲輕輕的破水聲,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她擔心是不是出了意外,忍不住打算推門進去時,裡面才傳來水花撩起的洗澡聲。
房間內,朦朧的水霧浮現,熱水的溫度也是剛剛好,不涼不燙的,很舒服。
阿醜將身子都縮在木桶裡,乾瘦的後背靠著木桶的邊緣,只露出半顆腦袋。溼漉漉的頭髮漂在水面上,像是纏繞黏膩的海藻。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平靜,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放鬆的感覺,一種自由的感覺。
眼前一片黑暗混沌,什麼都看不見。
像他這樣的殘廢,本來就應該無聲無息地死去,在沒人知道的角落腐爛在泥土中。
可那個雌性卻救了他,還給他買了新衣服,要帶著他生活。
和那些人說的一樣,她真是一位善良憐憫的神明呢。
若是曦雪聽見阿醜內心的念頭的話,必然要大吃一驚,她絕不可能讓外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出谷後也謹遵族規,隱藏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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