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震嶽垂手立在臺階下,壓低聲音:"林大人,時候到了?"
"讓他好好享受最後一次。" 林縛目光落在窗紙上晃動的兩個影子,"死在女人肚皮上,也算沒白當回官。"
婉孃的身影忽然前傾。
九鸞金鈴的響聲突兀變調 —— 那是她慣用的袖中短刃劃破空氣的頻率。
緊接著,黃承業的肥碩身影劇烈晃動,窗紙上映出他五指掐向女子咽喉的剪影。
水汽在玻璃上凝成水珠,將血腥氣都封在了室內。
手指在欄杆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林縛忽然看見婉孃的影子被甩向屏風,金鈴撞擊聲混著骨骼錯位的輕響,像極了當年在江州鏡月湖聽戲時,胡琴走調的破音。
當暗格開啟的 "咔嗒" 聲傳來,他終於轉身望向羅震嶽,後者袖中暗器的冷光恰好映在他眼底。
"廢物!"
林縛指尖碾過欄杆上的金蟾雕花,與黃承業官服上的補子分毫不差。
湖面上飄來的夜霧裡,隱約有青紫色布條翻卷,像極了羅震嶽腰間的絛帶。
屋內突然傳來玉帶墜地的聲響。
緊接著是暗針離弦的銳響 —— 那是林縛親自調校的三稜透骨針,能在燭火晃動的剎那,精準穿透玉枕穴。
窗紙上的肥碩影子應聲栽倒,唯有九鸞金鈴還在發出細碎響聲,像在為這場戲碼敲完最後的節拍。
林縛負手而立,望著窗紙上映出的黑影突然栽倒,手指輕輕敲擊欄杆,發出清脆的 "噠噠" 聲。
羅震嶽低頭垂手,恭敬地候在一旁。
"大人神機妙算,黃承業到死都以為是屬下背叛。" 羅震嶽聲音謙卑,眼中卻閃過一絲敬畏。
林縛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如刀:"讓你安排的後續事宜,可都辦妥了?"
"回大人,玄陰教暗樁和我私下接觸時,說今晚行動。" 羅震嶽躬身答道,"至於婉娘..." 他頓了頓,"屬下會處理得乾乾淨淨,絕不會留下半點痕跡。"
林縛盯著湖面漂浮的蓮花,忽然想起婉娘初次見他時的模樣 —— 那時她還是個在碼頭賣唱的孤女,眉心點著硃砂痣,像朵開在泥地裡的小蓮花。
他摸出袖中半枚羊脂玉佩,觸手生涼,指腹摩挲過玉佩背面刻的 "奴" 字,那是當年他給她戴上的枷鎖。
"可惜了這枚棋子..." 他忽然揚手將玉佩擲入湖中,聽著水花聲冷笑,"不過... 在這權力的棋盤上,本就沒有誰是不可捨棄的。"
羅震嶽剛要說話。
青紫色布條的暗針直取他咽喉。
他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臨死前只聽見林縛說:"把他處理乾淨。"
湖面上飄來夜霧,裹著若有若無的金鈴聲。
府兵夜哨的梆子聲在遠處響起,驚飛了棲息在招財燈上的夜鴉,卻驚不醒這場迷局中,那些被權力絞碎的、無人收殮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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