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十年五月一日辰時初刻═══╝
露水順著青石板的紋路匯入陰溝,帶走幾片昨夜遺落的胭脂花瓣。
遠處,龍江府衙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鐘聲,那是辰時初刻的報時。
五月初一,亥時初刻。
龍江府衙後院的雕花月洞門裡,燈籠穗子在夜風中搖晃,青磚小徑染著細碎橙紅。
蔣世昌往床榻上靠,青緞寢衣滑落在肩,鬢角白髮被燭火鍍成銀線。他手指不自然地摩挲著榻邊螭龍紋玉枕,眉頭深鎖。
李氏握著玉柄團扇,見他眉心深鎖如刀刻,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發福的腰腹:“老爺何故如此愁眉不展?可是為明日的江祭大典?”
蔣世昌長嘆一聲:“夫人可知,長史大人竟重複三年前的手段,此次漕運吉凶難料……”
李氏放下團扇,繡著並蒂蓮的袖口拂過床沿:“此次黃同知親自押船,又有蘇戰捕頭率領捕快護行,總該穩妥些吧?”
“黃承業?” 蔣世昌冷笑一聲,榻上的鎏金香爐飄出幾縷沉水香,“那胖子肚皮裡裝的不是官鹽,是胭脂水粉!
你可知他臨行前,竟有鹽商在白鷺洲行在備了‘東館十八式’的樂子?這般好色之徒押漕,簡直是將官鹽往玄陰教的刀口上送!”
李氏忽然抿唇一笑,指尖戳了戳他泛紅的耳尖:“老爺倒像是極懂這‘十八式’的妙處?”
蔣世昌老臉一紅,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婦道人家懂什麼!本官去風月場所,那是與各路人士周旋,打探訊息……”
“是是是,” 李氏笑著替他掖好被角,“上個月在醉仙居,你可是被琵琶姑娘的繡鞋砸中過官帽。”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丫鬟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叩門聲:“老爺,周師爺傳話說,孫震捕頭從白鷺洲回來了,說有急事稟報!”
蔣世昌渾身一激靈,寢衣下的脊背瞬間繃直,玉枕上的螭龍紋在燭影裡扭曲成猙獰的模樣:“速速更衣!”
他掀開錦被的動作太大,腰間的玉帶扣 “噹啷” 掉在地上,驚得李氏手中團扇差點滑落。
“老爺當心!” 李氏慌忙扶住他發顫的手臂。
卻見他盯著窗外搖晃的燈籠,目光比夜色還要深沉。
夜風捲著幾片梨花掠過窗紙,將他的影子投在屏風上,像株被霜打蔫的老梅。
蔣世昌套上緋色官服時,玉帶扣還沒系穩,便踉蹌著往書房趕。
路過穿堂時,簷角銅鈴突然 “叮噹” 作響,驚起棲在槐樹上的夜鴉,啼聲刺破寂靜的夜空。
他摸著腰間的玉佩,觸手生涼,掌心的冷汗瞬間浸透官服內襯,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驚變。
書房的雕花木門 “吱呀” 推開,燭火在風中劇烈搖晃,映出孫震滿身的水痕。
這位捕快的衣襟還滴著江水,腰間佩刀的穗子結著細碎的水珠,顯然是連夜渡江趕回。
“大人,” 孫震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水汽的涼意,“黃同知的行在昨夜遇襲,三艘鹽船被劫……”
蔣世昌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同樣的赤蠍紋,同樣的官鹽被劫。
案頭鎮紙壓著的舊卷宗邊角翹起,隱約可見 “玄陰教” 三字被硃砂圈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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