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署提舉之位懸而未決,依你之見,何人堪當此任?” 他轉動著白玉茶盞,茶水泛起的漣漪如同他捉摸不透的心思。
李別駕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時目光帶著試探:"大人,此位干係重大,既要制衡洛王,又需應對諸多暗流...... 下官雖有一人選,但此人剛剛調任新職......"
茶盞 "當" 地磕在案上,飛濺的茶水滲進木紋。他本能後退半步,腰間玉佩輕響。
"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舉。" 蕭州牧指腹摩挲著茶盞冰裂紋,燭淚滴在他按案的指節旁,"但說無妨。"
“周文斌。” 李別駕摺扇輕展,扇面的山水墨畫在燭光中流轉,眼中閃過算計的精光,“周家那小子在龍江剿匪時,膽識謀略不輸老將。周家雖與三皇子往來,但此子野心勃勃,若能為我所用……”
蕭州牧摩挲著下巴,燭淚滴落在他的袖口:“可他終究姓周。萬一……”
李別駕微微躬身,神色篤定:“不如宣他入洛城一見?” 躬身時,腰間玉佩閃過冷光,“是龍是蟲,一試便知。”
窗外,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沙沙聲與屋內的低語交織在一起。
與此同時,當州牧府的燭火漸次熄滅,洛王府的琉璃燈卻將夜空染成金色。
羯鼓聲震得鎏金雕花榻上的夜明珠微微發顫。
洛王摟著輕紗半掩的美人,指尖沾著西州葡萄的甜漿,在舞姬肩頭畫出蜿蜒的痕跡。
“這新編的《霓裳羽衣》,倒是比去年更勾人魂魄!” 他仰頭大笑,蟒袍上的金線繡紋在燈光下流淌如熔金。
郡都尉趙震山猛地起身,腰間鎏金虎頭佩隨著動作發出鏗鏘撞擊聲。
他舉杯時虎目圓睜,聲如洪鐘:“王爺!此舞配上這烈酒,痛快!末將願為王爺征戰四方,踏平一切阻礙!”
話音未落,他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齊刷刷起身,甲冑相撞聲混著玉佩叮噹,數十道嗓音如滾滾驚雷炸響:“王爺千秋!願王爺宏圖霸業,指日可成!”
聲浪掀得梁間金箔簌簌震顫,連殿外的守衛都忍不住攥緊了刀柄。
洛王半闔著眼,似笑非笑地掃視著眾人,眼中盡是居高臨下的漠視。
待聲浪稍歇,才緩緩抬起下頜,“好!好!眾卿與本王同心同德,這江山社稷,遲早盡入吾手!”
他揮了揮手,又有一隊舞姬執琉璃燈魚貫而入,燈影在她們薄紗上織出流動的星河。
就在歌舞正酣之時,郡相孫明遠湊近洛王,低聲稟道:“王爺,今日聽聞總捕房竟不知天高地厚,查案查到嚴府去了。”
洛王捏著美人下巴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震得身旁的舞姬瑟縮著伏低了身子。
“有趣,著實有趣!嚴家這出鬧劇,倒為本王的夜宴增色不少!” 他笑得前俯後仰,手中的葡萄杯險些打翻。
笑罷,洛王用指尖碾去眼角笑出的淚,玉扳指在琉璃燈下泛著冷光,神色一凜,看向跪坐在一旁的計無雙:“河工署提舉的人選,還沒訊息?”
計無雙摺扇輕搖,“天下歸心” 四字在燭光中詭異地扭曲,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王爺寬心,三日之內,必能摸清底細。”
洛王 “嚯” 地站起身,蟒袍下襬掃過案几,杯盤叮噹作響。
他負手走到殿前,望著洛城璀璨的燈火,眼底盡是威壓。
“管他是誰,敢在洛城興風作浪,本王定叫他知道,這洛城,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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