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集團？那可是國際金融巨頭啊！王昊，你真的能幫我引薦進去嗎？我最近正考慮換工作……”一位男同學立刻接話，語氣裡充滿了羨慕與急切。
“這個嘛，可以試試看。我在那邊待了這些年，多少積累了一些人脈資源，說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王昊挺了挺胸脯，語氣中帶著刻意修飾過的平淡，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陳軍。然而，陳軍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沒有半分羨慕或驚訝的神色，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高盛”這個名字與街頭巷尾的雜貨鋪並無區別。更讓王昊惱火的是，他從陳軍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深處，分明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諷刺。
這無聲的漠視比直接的挑釁更讓王昊感到難堪。他心中的不快迅速發酵，轉向安然時，臉上雖還掛著笑容，語氣卻已帶上了明顯的鋒芒：“安然同學，你先生……看起來氣度不凡啊。不知道是在哪裡高就？能追到我們當年的校花，想必也不是凡夫俗子吧？至少，也得是世界五百強企業的高管，或者……自己就是老闆？”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被話題吸引的同學們，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試探：“總不會……連高盛這樣的公司都入不了眼吧？”
這話陰陽怪氣，但配合他“海歸高管”的身份，在不少同學聽來卻頗有分量。眾人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陳軍身上。
畢竟，安然當年是公認的女神，相貌、氣質、能力俱佳，能俘獲芳心的人，定然有其過人之處。一些女同學悄悄對比著自己身邊的伴侶，望向安然的目光裡除了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比較心理。而少數當年就對安然抱有複雜情緒、如今生活或許不盡如人意的女同學，則帶著一種近乎挑剔的審視，上下打量著陳軍，彷彿要找出他“配不上”的證據。
她們看到陳軍穿著一身剪裁合體但毫無logo的深色常服，腳上是款式簡單的皮鞋，手腕上沒有象徵身份的名錶，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件能彰顯“成功”或“財富”的標籤。在她們習慣於用衣著、配飾、座駕來快速判斷一個人“階層”的認知裡，陳軍看起來……太過“普通”了。除了身材高大挺拔、坐姿筆直如松、眉宇間自帶一股英氣之外，似乎與街上那些氣質沉穩的普通人並無二致。
於是，一些微妙的心理變化在無聲中發生。看來，當年的校花，眼光也不過如此嘛？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將就了？怪不得這麼多年都不肯露面，原來是找了個“普通”老公，覺得沒面子？
幾個當年曾對安然有過好感的男同學，此刻心情更是複雜。看著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最終選擇了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男人，一種混合著失落、釋然乃至隱隱幸災樂禍的情緒悄然滋生。高大帥氣有什麼用？在這個現實的社會里，能當飯吃嗎？這身板，不去蹬三輪或者跑外賣可惜了……他們用這種略帶惡意的調侃，來平復內心那點酸澀的不平衡。
即便是那些心地相對單純、只是為老同學重逢感到高興的人，此刻也不免在心裡替安然泛起一絲嘀咕：以安然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更“匹配”的物件啊，怎麼會……難道是因為軍人情懷？可這也太犧牲了吧？
平心而論，經過多年軍旅生涯，特別是情報工作的淬鍊，安然的氣質愈發出眾。
她身姿挺拔，舉止利落中透著女性的柔韌，眼神清澈而堅定，一顰一笑間既有當年的明媚，又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的颯爽風韻，比學生時代更加迷人，更有味道。這份獨特的氣質，讓在場不少自詡成功的男士都感到眼前一亮，甚至有些心跳加速。
尤其是王昊。他在國外打拼多年，相親無數次，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與記憶中安然媲美的物件。條件好的看不上他“打工仔”的本質，條件一般的他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反而成了所謂的“黃金單身漢”。此次重逢，再見光彩更勝從前的安然，再對比她身邊那個“不起眼”的丈夫，一股強烈的、名為“我本可以”的衝動和莫名的鬥志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他覺得，陳軍配不上安然。
他覺得自己還有機會，至少……要讓安然看到差距，感到後悔。
在這種複雜心理的驅動下，他鍥而不捨地將話題引向陳軍，言語間的試探和挑釁意味越來越濃。
安然終於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了。她太瞭解這些同學聚會上的攀比風氣，也不想讓陳軍陷入這種無聊的較勁中。她看了陳軍一眼，見他依舊面色平靜，便簡潔地說道：“他是一名軍人，很優秀的軍人。”
“是的，我是一名軍人。”陳軍接過話頭，聲音平穩，清晰地確認。
軍人？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包間裡出現了片刻的寂靜，眾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驚訝、恍然、不解、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原來是個當兵的，怪不得坐得這麼筆直，氣質有點“硬”。
“哈……”王昊甚至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原來如此”的意味，隨即他迅速調整表情，但語氣中的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軍人啊！怪不得……是這種氣質，跟雕塑似的，嚴肅。抱歉抱歉，我剛才可能問得不太妥當。”
他話鋒一轉，看似關切，實則綿裡藏針地看向安然：“不過，安然啊，咱們老同學說句實在話，我聽說……一般去當兵的，好多都是因為讀書時候不太定性，家裡管不了，送去部隊鍛鍊的。什麼網癮啊，調皮搗蛋啊，或者就是……成績實在跟不上，找個出路。不知道你先生當初是哪一種情況啊？”
這番話越說越離譜，已經近乎人身攻擊。不僅貶低了軍人群體，更隱晦地指向陳軍個人的能力和素質。安然聽得眉頭緊蹙，臉色也沉了下來。她瞭解陳軍是何等人物，他所取得的成就、肩負的責任、擁有的能力，豈是眼前這個坐井觀天的王昊能夠想象的？只不過陳軍身份特殊，很多事蹟屬於機密，不能隨意宣揚罷了。
以“紫羅蘭”的脾氣，她幾乎要當場拍案而起，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好好清醒一下。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是陳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動怒。
安然的閨蜜張心怡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王昊，你說話也太難聽了吧！大家都是同學，有必要這樣嗎？軍人保家衛國，沒有他們的付出，哪有我們現在的安穩日子？你出國幾年，最基本的尊重都忘了？”
王昊被張心怡一懟，臉上有些掛不住，冷哼道：“我沒有不尊重軍人的意思。保家衛國當然重要。但我們也要客觀看待差距嘛！我說的是事實，我們國家跟發達國家，比如美國，在很多方面確實存在差距，包括海外保護能力。有時候電影裡演得熱血沸騰，現實中呢？口號喊得響，真出了事，還不是得靠當地……或者自己想辦法？”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站在了“客觀”、“理智”的高地，語氣也越發“痛心疾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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