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將兩名尖刀組審訊專家慚愧而困惑的臉隔絕在外。審訊室內,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以及那盞慘白的氙氣燈發出的、單調而刺目的光線。
陳軍沒有立刻看向被牢牢禁錮在金屬椅上的生化人。
他緩步走到角落那張簡陋的鐵皮桌旁,目光平靜地掃過上面凌亂擺放的物品:強光電筒、橡膠棍、纏繞著電線的老舊變壓器、未開封的生理鹽水、沾染暗紅血汙的紗布、還有一個標識著紅十字的小型醫療箱。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半開的皮質工具包上,他伸出手,從裡面捻出一根細長的、閃爍著冷冽銀光的針。針身比常見的針灸用針略粗,針尖在燈光下凝聚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寒點。
然後,他才轉過身,踱步到那禿頂的生化人面前。
生化人依舊低垂著頭,凌亂的頭髮遮住大半張臉,裸露的上身傷痕遍佈,新傷疊著舊傷,生命監測儀上的光點規律跳動,證明著這具軀體頑強的、非人的生命力,卻也襯托出那種如同物件般的死寂。
陳軍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和,在這壓抑的空間裡清晰響起:
“你應該知道,我在炎國,除了軍職,還有一個身份。”
他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與當下場景毫不相干的事實。
“我是一名醫生。而且,還算有點名氣。晚期癌症的突破性治療方案,是我主持攻克的。”
生化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零點一秒,極其細微,但沒能逃過陳軍的眼睛。
陳軍似乎並不在意對方的反應,繼續用那種近乎閒聊的語氣說道:
“作為一名還算合格的醫生,對人體結構——骨骼、肌肉、神經、穴位、內臟的分佈與功能,以及它們之間如何相互作用,如何傳遞訊號,如何產生痛苦……瞭解得比較透徹,這應該算是……職業基礎吧?”
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探討學術般的淡然。
然而,就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他捏著銀針的右手動了。
沒有風聲,沒有預兆,只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融入光線的銀色殘影。
“嗤——”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利物刺入緻密組織的微響。
那根銀針,精準無比地、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刺入了生化人鎖骨下方某個特定的位置。深度把握得恰到好處,避開了主要血管,卻穩穩地抵在了某束異常敏感的神經叢與穴位交錯的節點上。
“唔……!”
一直如同死物般的生化人,喉嚨深處猛地爆發出一聲被強行壓抑、卻依舊扭曲變調的悶哼!他低垂的頭顱驟然抬起,渾濁的眼珠因為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料的劇痛而暴凸出來,血絲瞬間爬滿眼球,死死地瞪向近在咫尺的陳軍。那目光裡,先前麻木的空洞被擊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恨與暴怒,彷彿要用眼神將陳軍生吞活剝。
他想要掙扎,但特製的合金鐐銬將他每一寸可能發力的肌肉都死死鎖住。他只能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徒勞地扭動脖頸,身體在金屬椅上發出咯咯的輕微撞擊聲。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根細小的銀針所引發的感覺。
並非單純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詭異的、潮水般的、從被刺入的那一點猛然擴散開來的酸、麻、脹、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帶著倒鉤的冰錐,順著他的神經網路瘋狂流竄,所過之處,原本應該已經被強化或遮蔽的痛覺神經,像是被強行喚醒、甚至加倍放大!痛苦不再是區域性的訊號,而是瀰漫性的、吞噬性的,從物理層面蔓延到精神層面,衝擊著他被改造後理應穩固的意識核心。
“不……不可能……”生化人的思維在劇痛的浪潮中艱難地浮沉,內心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痛感……明明已經……被調整過……削弱了……怎麼會……這麼……清晰……這麼……”
他無法理解。改造應該賦予了他超越常人的忍受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管理”了痛覺訊號。但這根銀針帶來的,似乎是另一種維度的痛苦,直接作用於神經傳導的本質,甚至可能牽扯到了某些未被完全探明的、與情緒和潛意識相連的生物電迴路。
陳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那雙暴凸的、充滿怨恨的眼球。他沒有說話,只是手腕極其穩定地、細微地動了一下。
銀針的角度發生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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