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的手腕一轉,刀已經從鞘裡抽了出來。那柄戰刀是厄南枝特製的,刀身呈現出一種沉沉的青灰色,刃口極薄,在石廳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到反光。刀背上有兩道流線型的凹槽,從護手一直延伸到刀尖附近,像是血管一樣的紋路。
刀身在陳軍手中翻轉了一下,冷冷的光在刃口上飛快地一閃,又消失了。
陳軍整個人變了。
剛才站在那裡的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體溫、有呼吸、有表情,可刀出鞘的瞬間,那些東西全部收進去了。他的目光變得平直、安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殺氣無聲地蔓延開來,不快,但很重,貼著地面往前鋪,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慢慢覆蓋了石廳的地面。
紅色短髮青年的笑容徹底收斂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收緊,袍袖下面露出來的手腕線條繃緊了,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他的目光從陳軍的臉上移到那柄青灰色的刀身上,又移回陳軍的眼睛,整個人也冷下來了。
陳軍微微點頭,表示了一下來自強者的認可。
有點意思!這傢伙手上沾過的血不少。
不是殺了一兩個人就能養出來的東西,對面這個紅頭髮的年輕人,殺人不見得比他少,那股煞氣已經沉澱進了骨子裡,不需要刻意釋放,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背後發涼。
夠資格。
陳軍動了。
他幾乎沒有發力,整個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腳下的石面被靴底蹬出一聲極輕的響,像一片落葉被風捲起來碰了一下地面,然後他就到了短髮青年的側前方。
刀橫著砍過去,直奔脖頸。
短髮青年的反應極快。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轉過來,右手已經從腰間抽出了自己的刀,抬手一架。兩柄刀碰在一起的瞬間,火星濺出來了。不是一點點,而是一大片——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鐵屑摔進了燒紅的炭火裡,金紅色的光點四散飛濺,在兩個人之間炸開了一道瞬間的扇形亮幕。
咣。
第一聲碰撞的餘音還沒散完,陳軍的第二刀已經來了。
他手腕一翻,刀刃從橫斬變成斜撩,從低往高劃上去,貼著短髮青年的胸腹方向走了一條極快的弧線。短髮青年側身讓了半步,白袍的下襬被刀風帶了起來,翻了一下又落了回去,同時他的刀也回了過來,從陳軍的左側反削,刀鋒直奔肘關節。
陳軍收臂,刀柄下沉,用護手擋住了那一削。火星再次濺開,叮的一聲脆響。
兩個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
短髮青年的白袍邊角搭上了陳軍的臂膀,陳軍刀背上的凹槽裡卡著短髮青年刀刃上的一點碎屑,兩個人的臉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彼此的眼珠都能看清對方瞳孔的深淺。
短髮青年先撤了,他後腿一蹬,整個人向後滑出三四步遠,鞋底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摩擦痕跡。還沒站穩,陳軍已經跟了上來,刀刃卷著一道青灰色的弧光,從短髮青年左側的空檔裡切了進去。
短髮青年再擋,再退。刀鋒在他面前織成一片密集的網,每一條線都是殺機。他擋了五刀,退了七步,白袍的袍擺已經被削掉了一角,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被風吹落的鳥羽。
石廳裡的火星一直在濺。每一聲刀與刀的碰撞都會炸開一小團亮光,那些光點在昏暗的空氣裡劃過,有的落在石面上直接滅了,有的在石壁上留下一個淡淡的灰痕。兩個人移動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地面上那些火星還沒來得及熄滅,他們的人影已經從這邊移到了那邊,新的一簇火星又在另一個位置炸開了。
如果安妮他們還在這裡,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看到兩團模糊的影子在石廳裡來回交錯,聽到刀鋒相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連在一起的鼓點,然後看到一蓬一蓬的金紅色火星從那些碰撞點上飛濺出來,像有人在黑暗中不停地打鐵。
陳軍的眼神始終是平的。
刀刃在他手中翻轉、削斬、格擋,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樣。他感覺到對面那把刀的分量、角度、速度,每一次碰撞都在告訴他更多關於對方的資訊。
短髮青年的呼吸已經開始變重了。他退出了最遠的一步之後,握刀的手腕微微轉了一下,刀刃斜著朝下,刀尖在石面上劃出了一道細長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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