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還有十幾個人。不,十幾個生化人。他們蹲在洞壁兩側,有的靠著石頭,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縮成一團。他們的表情跟三天前不一樣了。
三天前,他們的眼睛裡還有光,那種冰冷的、機械的、被程式設定好的光。現在那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東西,像是被人關掉了開關,又像是電池快用完了。
一個生化人開口了,聲音粗糲,像是生鏽的鐵門在開合:“將軍,醫生是不是真的當我們是失敗的試驗品?放棄了?”
熊將軍沒說話。他蹲在那裡,看著洞口的亮光,腦子裡在轉。三天了。
三天沒有救援,沒有補給,沒有任何訊息。派出去求援的人沒有一個回來,不知道是跑出去了還是死在了半路上。外面的炮火沒有停,但那不是救援的炮火,是敵人的炮火。
那個拿著喇叭的人,每天都在喊,聲音從洞口的縫隙裡鑽進來,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怎麼堵都堵不住。他說深淵拋棄了你們,說你們是失敗的試驗品,說你們只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產品,壞了就扔,沒了再造。他喊了三天,喊得熊將軍想衝出去撕爛他的嘴。
又一個生化人開口了,聲音比第一個更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說話啊,將軍。”
熊將軍的拳頭攥緊了。他的手指粗得像蘿蔔,骨節突出,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像是樹根一樣虯結著。
他是超級進化者,不是這些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產品。
他是自然覺醒的,是天地造化,是萬里挑一。他不一樣。他的力量是自己的,長在骨頭裡的,融在血液裡的,誰也拿不走。但那些人不懂。
那些長老不懂,那些坐在會議室裡、穿著西裝、喝著咖啡、對著地圖指手畫腳的人不懂。他們只知道分配,只知道控制,只知道誰的地盤誰的利益。他們不知道在這片林子裡,在這片被炮火犁過一遍又一遍的土地上,在這片連鳥都不願意飛過的天空下,還有人在等他們。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像是野獸在籠子裡踱步時發出的那種聲音,壓抑的,憤怒的,無奈的。
“生化人,永不投降。”
他的聲音在山洞裡迴盪,撞在巖壁上,又彈回來,嗡嗡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口破鍾。
那幾個生化人看著他,眼睛裡那種茫然的光閃了一下,又滅了。有人低下頭,有人轉過身去,有人靠在巖壁上閉上了眼睛。永不投降,但他們餓了。
三天沒吃東西,胃像是被人擰成了一團,一抽一抽地疼。他們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子彈,不怕炸彈。但他們餓了。這種從胃裡燒上來的、燒到胸口、燒到喉嚨、燒得人眼睛發綠的東西,比子彈還難扛。
熊將軍的肚子叫了一聲。很響,在山洞裡迴盪,像是一聲悶雷。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那個蹲在洞壁旁邊的生化人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除非,包吃包喝……”
山洞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同時轉過頭,看著那個人。那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冰冷的、機械的、被程式設定好的光,而是一種很原始的、很本能的、像是餓了三天的小狗看見肉骨頭時的光。
熊將軍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著那個人,那個人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不說話。然後另一個生化人的肚子也叫了,咕嚕嚕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跟頭。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山洞裡響成一片,咕嚕嚕,咕嚕嚕,像是有一群青蛙在叫。
熊將軍蹲在那裡,高大的身體蜷成一團,青筋從額頭上暴起來,一根一根的,像是樹根爬滿了石頭。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包吃包喝……好像還可以。”
那幾個生化人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山洞外面,陳軍的聲音又飄進來了,斷斷續續的,像風吹過來的:“投降吧——深淵放棄你們了——包吃包喝——”
熊將軍死死閉上了眼睛,但是嘴巴張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