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跳了。都出來了。”
阿婭的裙襬還在轉,白色的,在月光下翻飛,像一朵停不下來的花。
她聽到陳軍的話,停下來,喘著氣,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看著那些生化人從林子裡走出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看著陳軍,嘴角翹起來,像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陳軍沒看她。
他走下高坡,走到那些生化人面前。他的步子很穩,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些生化人看著他走過來,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像是野獸看見獵人。但沒有人動手。他們太餓了,餓得站都站不穩,哪有力氣動手。
陳軍站在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在人群中間那個最大的塊頭上。那個塊頭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像一座快要散架的山。
他的衣服被彈片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肌肉上有傷,有淤青,有被碎石劃出來的紅痕。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糊著泥,眼睛閉著,嘴唇乾裂出血,呼吸很重,像是每一口氣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誰是帶頭的?”陳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那個大塊頭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是紅色的,不是那種充血的紅,是那種從裡面燒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珠子後面燃燒的紅,他盯著陳軍,慢慢地站起來。他的身體在晃,像一棵快要倒的樹,但他咬著牙,站住了。
他比陳軍高一個頭,肩膀寬出一截,站在那兒,像一堵牆。
“我。”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粗糲的,沙啞的,像是砂紙磨過石頭,“不服。”
陳軍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根彈簧彈出去的,從地面躍起來,他的腳踹在熊將軍的胸口上,“嘭”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拿大錘砸在了一面鼓上。
熊將軍的身體往後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樹幹斷了,嘩啦一聲倒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他躺在碎枝和落葉堆裡,一動不動,胸口凹下去一塊,嘴裡湧出一口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淌進泥地裡。
四周安靜了。
那些生化人站在那裡,看著躺在地上的熊將軍,又看著站在他們面前的陳軍,眼睛裡的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原始的東西——恐懼。
陳軍站在那裡,呼吸平穩,臉上沒有表情。他掃過那些生化人的臉,聲音從喉嚨裡炸出來,像是冬天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還有誰不服?過來。”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有人低下頭,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把攥緊的拳頭鬆開了。一個生化人開口了,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服了。給我們吃的。”
另一個跟著說,聲音大了一點,但還是怯怯的:“對,吃的。”
又一個說:“喝的。”
“包吃包住就行。”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像是池塘裡的青蛙,一隻叫了,滿塘都跟著叫。陳軍抬起手,聲音停了。他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分明,眼睛黑沉沉的。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每個人都看見了。
“行。誰拿攝像機過來?給我拍攝。”
阿婭從高坡上跑下來,裙襬在風裡飄著,手裡舉著一個手機,螢幕亮著,攝像頭對著那些生化人。她跑到陳軍旁邊,喘著氣,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像一隻邀功的小貓。
“我!我特長這個!”
陳軍的嘴角抽了一下,看著她,又看著那些生化人,又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怎麼哪裡都有這個公主”。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無奈壓下去,轉過身,面對那些生化人,聲音恢復了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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