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臉上的笑容收不住
。他聽完那個穿西裝的中年人彙報完“非陳將軍不嫁連隊”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宮殿裡迴盪，震得吊燈上的水晶珠子都跟著微微發顫。
“不錯不錯，這個連隊名字可以。”他笑得眼角皺紋都擠成一堆，轉頭看了看左右兩邊的人，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小孩般的得意，“我這個國王都沒有這個待遇。一百二十個美女，終身不嫁，就等著一個人。朕的後宮都沒有這麼氣派。”
旁邊的人趕緊賠笑，有人附和說“陛下說得對”，有人誇“陳將軍確實值得這個待遇”，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這個連隊應該穿什麼制服、住什麼房子、享受什麼待遇了。國王笑夠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又問了一句：“對了，海湖莊園裝修得怎麼樣了？”
一個穿著西裝的官員站起來，翻開手裡的資料夾，念得很認真，像是在彙報一項重大工程：“裝修好了。按照您的指示，莊園裡的每一間房都重新佈置過，傢俱是從義大利進口的，床品是定製的，廚房配備了中西兩套裝置。花園重新修整了，種了玫瑰、茉莉、桂花，四季都有花。游泳池換了一次水，水質檢測合格。安保系統也升級了，可以住進一百二十個人沒問題。”
“她們以後都是陳將軍的女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給他誕生後代。按照您的吩咐，每人一間房，每間房都有獨立的衛生間和衣帽間。公共區域有客廳、餐廳、書房、健身房、舞蹈室、琴房。陳將軍如果來太國，住在主樓，主樓有專門的通道通往各個區域，方便他隨時召見任何人。”
國王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滿意：“這個安排不錯。給上將軍待遇，同時安排好陳軍的生活。男人嘛，在外面打仗，回家得有人伺候。他喜歡什麼樣的，就找什麼樣的。一百二十個，總有一個是他喜歡的吧？”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最好，阿婭第一個懷上他的孩子。阿婭是公主，身份不一樣。如果她先懷上，那孩子在太國就有皇室血統，以後繼承什麼都有說法。其他人，排後面。”
眾人紛紛點頭，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阿婭如果生了孩子，應該叫什麼名字，應該封什麼爵位，應該住什麼宮殿。就在這時候，宮殿的大門被人推開了。不是那種慢慢推開、等著通報的推，是直接推開，砰的一聲，門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一點。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安少將走進來。他的步子很急，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嗒的，像有人在敲一面急鼓。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沒有表情的表情比有表情還讓人心裡發毛。
他走到國王面前，立正，敬禮，動作很標準，但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陛下。”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巴巴的，像是砂紙磨過木頭，“陳將軍緊急回國了。阿婭公主一直在哭，怎麼勸都勸不住。”
宮殿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吊燈上的水晶珠子還在微微發顫的聲音，嗡嗡的，像蜜蜂在飛。安靜得能聽見有人嚥唾沫的聲音，咕嚕一聲，很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
“什麼？”一個將軍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麼急？”另一個人接上，聲音又尖又細，“我們這邊什麼都沒準備好，他怎麼就走了？”
“阿婭哭什麼？”第三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人都聽見了，像一根針掉在地上，“她懷上陳將軍的孩子了嗎？”
國王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了。不是那種慢慢變白的白，是唰的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潑了一盆白漆。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不再敲了，就那麼搭著，像兩根被人忘記了的樹枝。他當了這麼多年國王，經歷過政變、暗殺、深淵的威脅，從來沒有這樣過。他的腦子在轉，轉得很快，但轉不出個結果來。他這邊張旗鼓，選了一百二十個美女，裝修了海湖莊園，封了上將軍銜，什麼都是給陳軍準備的，什麼都是照著“陳軍會留在太國”這個前提來辦的。結果陳軍走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說走就走。
安少將站在那裡，看著國王那張蒼白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國王一個人能聽見：“就是剛剛的事情。我去營地的時候，直升機已經飛走了。炎國人不願意詳細說，只說了‘有急事，回國了’。阿婭為什麼哭，估計也與這件事有關。我去的時候，她蹲在地上哭，兩個炎國計程車兵在旁邊站著，手足無措的。我叫她，她不理我。我拉她，她推開我。她只說了一句話——‘他走了’。然後就再也不說話了，一直哭，一直哭。”
國王沉默了片刻。他坐在那裡，眼睛看著前面，但什麼都沒看。靜的、計算的神色。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是在下一道很重要的命令。
“第一，給我發電報，追封陳將軍是我們太國上將軍。現在就發，發給炎國軍部。措辭要正式，要隆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太國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的。陳將軍為我們做了這麼多，我們不能讓他白做。這個上將軍銜，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我們給不給是我們的事。”
他頓了頓，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第二，將阿婭喊過來。我問問他們之間的情況。她哭成這樣，肯定不只是因為陳將軍走了。她跟他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三，我們也玩一下輿論。就是將我們這邊組建的‘非陳將軍不嫁連隊’的事情散出去。就說這些女人崇拜陳將軍，自發組建的，她們在等著陳將軍的到來，否則終生不嫁。不要提皇室，不要提選美，不要提我。就說她們是自發的，是自願的，是被陳將軍的英雄事蹟感動的。輿論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裡面摻一點假的，假的裡面摻一點真的，誰分得清楚？重要的是，讓全世界都知道——陳將軍在太國，有一百二十個女人在等他。他走到哪裡，都有人記得他。”
“是。”安少將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
另外一邊，機場的跑道上，直升機的轟鳴聲已經遠去了，只剩下夜風還在吹，涼颼颼的。
江陵站在跑道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架直升機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準備走回營地，剛邁出一步，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冷鋒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迷彩服，領口敞著，袖子捲到胳膊肘，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得給我解釋清楚”。
“江老大，”冷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質問的味道，“為什麼這麼急著讓老大走了？一點訊息都沒有啊。我們還在等他開會，還在等他佈置任務，還在等他訓話。結果呢？直升機來了，人走了。我們連個告別都沒有。”
“少廢話。”江陵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扔一塊石頭出去，“原地等待命令。陳局走了，聯合行動還在繼續。你們的任務不變，該幹什麼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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