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斷了，像是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流失了，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快速地離開他。
他低頭一看。
自己的腰身被攔腰掃了。
重機槍子彈將他的腰身毀掉了一半，血肉模糊的，骨頭碎成了渣，白花花的骨茬子從肉裡戳出來，像斷了的樹枝。
血淋淋一片，暗紅色的，黑糊糊的，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光，從傷口裡往外湧，像泉水一樣，咕嘟咕嘟的，止都止不住。
雖然感覺不到痛感，但運動神經已經被破壞了。
他的腿不聽使喚了，腳趾動不了，腳腕轉不了，膝蓋彎不了，兩條腿像兩根木頭，連著身體，但已經不是他的了。
黑木好像斷裂的木頭，躺在地上，上半身還在動，手臂還在揮舞，手指還在抓撓，但下半身已經死了，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像一截被砍下來的樹樁。
不行，我剛剛踏入進化的道路，我要成為KG，我不能這樣死了……
他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亮了一下，又滅了。
他的血淋淋的屍體，表情慢慢定格了。
嘴巴半張著，眼睛半睜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間，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解脫，又像是什麼都不是。
卡卡卡——
陳軍已經打光了重機槍的子彈鏈條。
槍機發出一聲空響，咔嗒，清脆的，乾澀的，像咬碎了一顆空核桃。
他直接丟掉，手指一鬆，重機槍從手裡滑出去，槍托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濺起一片灰塵。
他跟著狂奔，步子又大又快，每一步都跨出去老遠，追上車子，卡車就在前面不遠處，尾燈的紅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陳軍猛地一跳，身體騰空而起，雙手抓住了車廂的欄板，手臂一用力，身體翻了上去，卡在車廂處，雙腳踩在欄板上，身體微微後仰，穩住了。
嘩啦一聲，車廂裡的人嚇一跳。
幾個隊員的身體猛地一縮，肩膀往上一聳，像被人在背後拍了一下，本能地往旁邊躲了躲，手也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槍。
阿婭叫了一聲，聲音尖尖的，細細的，在夜風中飄散，像一隻受驚的小鳥發出的叫聲。
“陳將軍，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緊張，帶著擔心，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拼命地伸手去夠一盞燈。
跟著摸索抱了過來，身體往前一撲，手在黑暗中亂摸，摸到了陳軍的胳膊，摸到了陳軍的胸口，摸到了陳軍的肩膀，摸到了陳軍的臉。
她在檢查陳軍的身體，手指在他的皮膚上滑過，從他的臉摸到脖子，從脖子摸到肩膀，從肩膀摸到手臂，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摸得很仔細，很認真，像是在檢查一件易碎的瓷器。
剛才子彈一直在呼嘯，一直在爆炸，一直在頭頂上飛來飛去，嗖嗖的，咻咻的，像一群看不見的鳥在頭頂上盤旋。
她擔心了。
擔心得不行，擔心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擔心得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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