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歌抬手搓了搓下巴，指尖蹭過那片青色的胡茬，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歪著頭，目光落在水面上那條緩緩沉下去的蟒蛇身上，像是在翻找一段久遠的記憶。
“太浪費了……”他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隨意，“你應該把它留下，把蛇身撈起來。”
陳軍轉過頭看他，沒接話。
“別讓它沉下去，”戰歌繼續說，眼睛還盯著水面，彷彿那條蟒蛇的輪廓已經模糊成了深色的影子，“那東西味道不錯的，烤著吃，燉湯也行，比你想象的要嫩。”
老範在旁邊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動了動，目光也跟著往水裡飄。
戰歌這時才收回視線，忽然轉向科琳，嘴角挑了一下，露出一個不怎麼正經的笑：“美女，”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河邊顯得格外清晰，“不要臉紅了。”
科琳猛地一怔，臉上的紅色非但沒退，反而更深了幾分，從臉頰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她下意識垂下眼，睫毛顫了顫，又飛快地朝陳軍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像是錯覺，但陳軍感覺到了。
戰歌像是沒看見她的窘迫，繼續用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說：“喜歡他的女人很多了，你要排隊的。”
科琳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自己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
陳軍站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有點無語。
他想起老範以前也喜歡開這種玩笑，每次都是嬉皮笑臉湊上來，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那時候他一巴掌就過去了，乾脆利落，不帶猶豫的。
可戰歌不一樣。這人說話的分寸拿捏得恰好，帶著一種讓人生不起氣來的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是故意逗你，最關鍵，這是他兄弟，與老坑不一樣的屬性……陳軍就算心裡有點煩，也不好發作，只能裝作沒聽見，把視線移開。
這時候達爾文從後面走了過來，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臉上帶著困惑，看看陳軍，又看看面色潮紅的科琳，眉頭微微皺起來。
“發生了什麼？”達爾文的語氣裡帶著學者式的謹慎。
陳軍撥出一口氣，轉過身，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達爾文聽著聽著，臉色變了。他身後那幾個考古學家也都圍了過來，有人倒抽一口涼氣，有人低聲說了句“天哪”，還有人用手捂住了嘴。
那幾張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驚訝、後怕、感激，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不知所措的沉默。
達爾文率先回過神來，向前走了一步，鄭重地看著陳軍。“謝謝你，”他說，聲音有點啞，“如果不是你們……科琳要是被那條蟒蛇吞了，我們這個隊伍就散了。”
陳軍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科學家忽然開口，語氣有點生硬：“其實……科琳就算犧牲了，我們也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考察計劃不能停。”
達爾文猛地轉過頭去，瞪著他，臉色沉了下來。“隊長都死了，你繼續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意，“滾蛋。”
那個科學家被嗆得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了。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目光在地上、在水面上、在彼此的臉上來回游移，就是沒人敢看達爾文的眼睛。
陳軍站在幾步之外，把這些爭吵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他抱著胳膊，這些考古學家在他眼裡多少有點天真，像是活在書本和地圖裡的人，以為計劃就是一切，以為目標可以壓倒一切。他們大概從沒真正面對過生死，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陳軍懶得理會這些，反正他只是搭個順風船，等船靠了岸，大家各走各路，沒什麼好操心的。
他轉過身，往河邊走了兩步，水面映出他的輪廓，又被風吹皺了。
戰歌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促狹的意味。“西方美女崇拜英雄，你小心點。”他朝科琳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已經有一個安妮了。”
陳軍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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