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也跟了上來。他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當登山杖，走幾步就停下來用棍尖戳一戳地面的土，在確認路況。
“陳軍先生，”他趕上來，與陳軍並肩，偏過頭看他，“你們真的要在裡面待一個月嗎？”
陳軍沒轉頭，繼續走著，腳下的落葉被踩出細碎的斷裂聲。
“太危險了吧，”達爾文又說，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擔憂，，“這片林子深處，我們上次也沒敢走太遠。當地人說過，裡面有些地方連他們都不去的。”
陳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達爾文見他願意搭腔，明顯放鬆了一些，步子也跟著輕快起來。
他確實比科琳健談得多，幾乎不用陳軍主動問什麼，自己就能把話頭接下去。
他說這片林子的樹種分佈，說上次來的時候哪條路好走哪條路被水淹了，說他們團隊裡誰恐高誰怕蛇誰一進林子就鬧肚子。
東一句西一句，沒什麼章法，但也不讓人厭煩。
陳軍偶爾“嗯”一聲，偶爾點個頭，由著他說。
走了一程，林子漸漸變密了，頭頂的樹冠壓得更低，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像碎金子撒在地上。
達爾文正說到他們上次紮營的位置，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前面幾棵歪脖子樹，臉色變了。
“那裡……”他抬起手，指著前方，手指有點抖，“那裡有一個部落的。”
陳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隔著大約百來米的距離，林間空地上有幾間茅草搭的屋子，屋頂歪斜著，有的已經塌了半邊。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濃煙。黑色的、帶著焦味的濃煙，從屋子的方向滾滾升起來，被風撕成幾縷，又纏在一起，直衝上天。
“上帝，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們加快腳步走過去。越靠近，氣味越濃，燒焦的木頭、燒焦的茅草、還有另一種更厚重、更沉悶的氣味混在裡面。陳軍眉頭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空地上的景象鋪開來。地上橫著幾具軀體，姿勢各異，有的蜷著，有的伸開四肢趴著，身上臉上畫著油彩的紋路，紅白相間的圖案在泥土和灰燼裡變得模糊不清。那些臉有的朝著天，有的埋在土裡，表情不一。
但陳軍掃了一眼就知道，人已經沒了。
戰歌蹲在其中一具旁邊，他沒用手去碰，只是湊近了看，目光在那具軀體的側面停了幾秒。
“子彈打的，”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從背後打的，近距離，胸前的傷口比背後大，穿透傷。”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補了一句：“不止一個方向，至少有三個人開過槍。”
陳軍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整片空地，把屍體的分佈、屋子的朝向、濃煙的方向一一看過去，腦海裡迅速拼出一幅畫面：有人從東面摸進來，先控制了幾個出口，然後從兩個方向同時動手。乾淨、利落、沒有留活口。
“老範，”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安妮，安東尼，去四周看看，還有沒有人活著。”
老範應了一聲，轉身就鑽進了樹叢，動作麻利。安妮和安東尼從後面跟上來，各自選了一個方向散開，腳步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而達爾文那邊已經亂了。
有人尖叫了一聲，聲音尖銳得像是被什麼紮了一下。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考古學家捂著嘴，連連後退，腳後跟絆在一塊木頭上，差點仰面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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