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南枝還盯著那根試管，眉頭擰著，滿眼的困惑沒有散開，她張了張嘴，還想追問什麼，陳軍已經把試管放回了支架上，轉過身來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動了那麼一點點，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可以去休息了，才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天天熬成熊貓眼，小心嫁不出去。”
厄南枝愣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她睜著眼睛看了陳軍好幾秒，心裡轉過好幾個彎來。
這個冷漠的軍人從來不跟她開這樣的玩笑，他平時說話惜字如金，每一句都精簡到不能再精簡，更不會拿她打趣。今天能冒出這麼一句來，說明他此刻心情確實不錯。
她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將我丟在大海里，我能跑去哪裡休息？無聊只能做實驗了。”
陳軍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微微擴大了一點：“星辰大海，本來就是很多人的追求，你先去休息，明天開始，有一個加強實驗，我跟你一起做。怕你跟不上我的節奏。”
厄南枝一聽這話就炸了，握著拳頭往他面前舉了舉，聲音提高了好幾度：“少看不起人！”她的拳頭在陳軍面前晃了晃，但陳軍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高大的背影在實驗室的白光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厄南枝站在那裡，拳頭還舉在半空中，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心裡卻慢慢升起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這是一個謎一般的男人，戰場上殺伐果斷，實驗室裡精細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混在一個人身上，偏偏顯得一點也不違和。
跟他一起做實驗，她心裡其實是有幾分期待的。
時間過得飛快，一個月轉眼就過去了。
這一個月裡，陳軍幾乎每天都泡在實驗室裡，跟厄南枝一起守著那些儀器和試管。
白天做實驗，晚上分析資料，有時候兩個人為了一個引數的問題爭得面紅耳赤，有時候又因為一次成功的提純同時鬆了口氣。
實驗臺上堆滿了記錄本和打印出來的資料圖表，角落裡摞著空了的試劑瓶，整個實驗室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消毒水和化學試劑的特殊氣味。
這一天，試驗檯上的藥劑終於成型了。最後一管成品從離心機裡取出來的時候，液體呈現一種清澈的淡金色，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反射著柔和的光澤。厄南枝端著那管藥劑，手指微微發抖，抬頭看向陳軍：“是不是成功了？”
她身後站著一群研究人員，一個個臉色蒼白、眼眶發青，眼白里布滿血絲，熬了一個月全都成了兔子模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管淡金色的液體，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陳軍沒有說話，伸手從厄南枝手裡接過那管藥劑，轉身朝著實驗室角落的鐵籠子走去。他一邊走一邊下了命令：“抓一個生化人進來。”
沒多久，兩個衛兵押著一個男人走進了實驗室。那個男人身形魁梧，肌肉線條粗獷，但眼神空洞呆滯，瞳孔裡看不到任何聚焦，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他身上的囚服已經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來的皮膚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瘢痕。
厄南枝看到這個生化人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已經習慣了。一個月前第一次看到陳軍把活人拉來做實驗的時候，她激烈抗議過，拍過桌子，甚至揚言要退出。但陳軍只回了一句話：“藥劑必須經過活體測試才能確保安全，否則我拿什麼保證你未來的成果不變成另一場災難？”她啞口無言，後來慢慢就接受了。雖然每次看到那些被注射的人體時心裡還是不太舒服，但她已經不再阻攔了。
陳軍走到生化人面前，拿起注射器，將那管淡金色的液體緩緩吸入針管。
針尖刺入皮膚，藥液被一點一點推了進去。
生化人的身體猛地繃直了。他先是僵住，跟著整個人像只被扔進滾水裡的蝦一樣弓起了腰，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從胸口往上蔓延，一路燒到臉頰。
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嘴巴張著卻吐不出完整的字，四肢開始劇烈抽搐，掙脫了衛兵的束縛在地上翻滾扭動，額頭撞在鐵籠的欄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個過程持續了很久。實驗室裡所有人都屏著呼吸，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攥緊了拳頭，儀器上的心率監測曲線劇烈跳動著，尖利的警報聲一聲接一聲地響。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生化人終於慢慢安靜下來了。他蜷在地上的身體逐漸舒展，四肢不再抽搐，潮紅的膚色也一點點褪去，恢復到正常的色調。又過了幾分鐘，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站直了身子。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雙完全不一樣的眼睛。那裡面不再是空洞和呆滯，而是清亮的、帶著神采的，有光的。他轉動了一下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眼神掃過實驗室裡的人，目光最後落在陳軍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厄南枝最先反應過來。她猛地向前衝了兩步，一把抱住了陳軍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他身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帶著狂喜：“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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