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夜姬被捏著臉頰的時候，嘴巴嘟著，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陳軍，像一隻被人從後頸拎起來的貓，等到陳軍鬆開手，她伸手揉了揉自己那半邊被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倒也沒生氣，反而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樣，開始了連珠炮式的輸出。
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哦，深淵在我們腦子裡裝的東西可狠了，晶片一觸發，輕度的話就是神經錯亂——真的錯亂哦，自己打自己那種——重的話，直接爆炸，轟的一聲，腦袋就沒了。所以有些秘密我們真的不能說，一說就壞事。我其實還想告訴你很多別的，但都卡在嘴邊說不出來，真的不是我不願意，是身體不受控制——
她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噼裡啪啦地說了一長串，中間幾乎沒有停頓換氣。
陳軍聽著她那些話，從裡面篩出有用的資訊，其他的則自動過濾掉。
就在這時候，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安妮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安東尼和維多克。安妮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箱體不大，比鞋盒稍微大一圈，表面沒有任何標識，沒有鎖孔，也沒有縫隙，整體像是用一整塊黑色金屬壓制出來的。她走到客廳中央，把箱子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老闆，樓上搜到這個東西。藏在天花板的夾層裡，用泡沫墊裹著。打不開，表面沒有接縫，也沒有任何可以撬的地方。
陳軍還沒有開口，輝夜姬已經搶著說話了，語速依然快得像機關槍：那個箱子裡面的東西也是秘密！不能說的那種！最好別帶走，我懷疑裡面裝著定位裝置，一旦離開這個莊園一百米可能就會觸發訊號，你還是放回去吧，反正你也不缺一個箱子。
陳軍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安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放回去，恢復原樣，可以離開了。
安妮愣了一下，但沒多問，提著箱子轉身上樓了。她經過輝夜姬身邊的時候，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眼神里帶著一股明顯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什麼潛在威脅。
陳軍已經朝門口走去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對輝夜姬說了一句：跟著。
好嘞！輝夜姬應得乾脆利落，邁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她路過安妮身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那股從側面射過來的目光——那個穿黑色制服、黑色絲襪的女人，看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她想開口問陳軍，但看到陳軍那張沒有多餘表情的側臉，又把話咽回去了，乖乖地跟在後面，雙手交握著放在身前。
一行人離開莊園，上了車。車輪碾過莊園門外的碎石路面，在夜色中駛向來時的方向。大約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他們的落腳點——一棟三層高的舊樓，外表不起眼，內部已經被清理改裝成了臨時的據點。
進入屋內之後，陳軍交代了幾句，就轉身上了洗手間。門在他身後關上的聲音傳出來的時候，客廳裡安靜了兩三秒。
輝夜姬抓住了這個空隙。
她兩步湊到了老範身邊，挨著他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側向他，像一隻終於找到了陪聊物件的小鳥。
她開口的速度和她走路的速度一樣快，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中間幾乎沒有停頓：買噶，你為什麼叫他老大？你比他老多了呀，他是不是逼迫你的？你多大了？有孩子了嗎？你笑起來好猥瑣——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像地圖一樣？你會跳舞嗎？探戈會嗎？華爾茲呢？廣場舞總該會吧？
老範一開始還能有問有答，他本來也是個話癆，遇到能說的場合從來不冷場。
但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完全招架不住。第一個問題他答了，第二個問題他答了，第三個問題他張嘴的時候，輝夜姬的第四個問題已經砸過來了。
他的笑容從臉上慢慢消失，先是嘴角僵住，然後眉頭的皺紋加深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正面撞了一下，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試圖找縫隙插話，但每次嘴剛張開，輝夜姬的話就先落地了。
陳軍從洗手間走出來的時候，輝夜姬立刻站了起來，朝他迎了兩步，準備貼到他身邊繼續說話。
她剛開了個頭，安妮已經從側面伸手攔了一下，語氣冷得像冰：你敢纏著老闆，我殺了你。滾，這是我的位置。
安妮說完，直接在陳軍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開始給他按摩。她的手指力道適中，按壓的節奏和落點都很專業，拇指沿著肩胛骨邊緣推過去，再用指腹按揉頸側的肌肉。
輝夜姬站在原地，盯著安妮那隻正在給陳軍按摩的手看了一會兒，嘴唇微微撅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軍閉著眼睛，語氣平淡地開口了：先閉嘴，我想辦法解決你們身體裡的晶片問題。
真的？輝夜姬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盞被擰亮的小燈泡，連聲音都拔高了半度，但隨即她就想起陳軍剛才說了先閉嘴，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發出悶悶的一聲，表示自己不會再說話了。
她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幾個人——安東尼靠在牆邊擦槍，維多克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安妮還在專注地按著陳軍的肩膀，雷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盯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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