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話題拽回正軌,語速恢復了專業的狀態:“深淵在大不列顛的行動非常瘋狂,幾乎是在市區裡公開進行無差別攻擊,見人就殺。整個大不列顛的國家已經全面戒嚴了,軍隊和警方全部動員,但還是壓制不住。他們像瘋了一樣,完全沒有撤退的意思。”
陳軍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沒必要突然這麼瘋狂……深淵一直以來自持、有目的、有選擇的打擊,為什麼這一回突然切換成公開屠殺模式了?”
他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所有人都聽清:“我知道為什麼。”
維多克猛地轉過身去看三道山娘娘,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我們調查了這麼久,連深淵的核心動機都摸不清楚,你能知道?”
三道山娘娘站在舷梯下方,雙手攏在袖中,目光平靜地看著陳軍:“我融合的那個外星人的記憶裡,有三個外星人來到了地球。我殺了一個,還有另外兩個——一個在歐洲大陸,一個在非洲大陸。”
陳軍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深淵在大不列顛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是因為他們發現了那個歐洲大陸的外星人?”
三道山娘娘點了一下頭:“我解讀過深淵成員的記憶碎片。他們確實一直在找那兩個外星人的下落。他們得到的那些超越時代的技術,也是來自於其中一處發掘到的外星殘骸。現在他們找到了新的目標,所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搶到手。”
陳軍轉向維多克:“立刻調整計劃。開啟暗劍,查到大不列顛那個外星人的確切位置。有必要的話,我會親自出手。”
維多克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他是核心成員,知道“暗劍”意味著什麼——那是陳軍在馬爾地夫度假那三個月裡秘密佈置的一支隊伍,只有裁決隊最核心的幾個人知道他們的存在,所有的聯絡渠道、人員配置、行動協議都在陳軍的掌控之中,連五常都沒有任何線索。
維多克沒有多問,轉身就去聯絡了,掏出終端快速下達了一串指令。
陳軍轉回來看三道山娘娘:“我決定去大不列顛。你要一起嗎?”
三道山娘娘微微頷首:“可以,我去看看那邊世界的……小朋友。”
寧寧從後面跳出來,雙手叉腰:“小朋友?你也就看起來不到二十歲好不好,裝什麼老成。”
三道山娘娘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一千歲了。”
寧寧的臉一下子僵住了,嘴巴張了兩下,那句還沒說出來的話全卡在喉嚨裡了。她想起了隔離艙裡那層琥珀色的薄膜和那道裂紋,想起了對方說的沉睡千年,想起自己剛才那句“看起來不到二十”,整個人像被按了靜音鍵一樣愣了好幾秒,然後吐了一下舌頭,縮到安妮身後去了。
陳軍轉身邁步朝另一架飛行器走去:“出發。”
眾人魚貫跟上。新的飛行器騰空而起,穿過倉庫頂部的天井,融入了高空中那片被雲層半遮半掩的深藍色裡,朝著大不列顛的方向全速飛去。
飛行器進入平飛狀態之後,陳軍沒有隱瞞,把三道山娘娘的來歷在艙室裡簡單地講了一遍。安妮、維多克、安東尼、藍保、阿蘭,這些第一代的核心成員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聽著,沒有人打斷。
維多克聽完之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半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東西:“她……融合了外星人,活了上千年?”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朝三道山娘娘那邊飄了一下。三道山娘娘坐在艙室靠後的位置,姿態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舷窗外的夜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艙室裡的現代氛圍格格不入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從容。維多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趕緊移開了——那種感覺很奇怪,她明明看起來就是一個年輕女子,容貌甚至比在座的大多數人都要青春,可當她安靜坐著的時候,那種從裡往外透出來的古老氣息卻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個毛頭小子。
三道山娘娘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弧度:“不用畏懼。千年時光而已,對於我來說,也就是一場夢的時間。”
維多克的嘴唇動了動,想接一句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最後只發出了一個含混的聲音。
安東尼坐在另一邊,臉上那層平時雷打不動的冷硬破開了一道縫,他看看三道山娘娘,又看看陳軍,最後選擇了閉嘴不說話。
藍保握著一杯水沒喝,就那麼端著,目光在地板上定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艙室裡的氣氛帶著一種奇異的微妙——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剛剛接收到的資訊,同時又都不知道該怎麼跟這位“活了一千年的年輕女子”搭話。那種距離感不是冷漠,而是他們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去跨越的時間鴻溝。
三道山娘娘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艙室後方的通道走去。她的腳步很輕,長袍的下襬掃過金屬地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陳軍也站了起來,跟在她身後走出了艙室。
通道里燈光明亮,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著。三道山娘娘走了一段路之後在觀察窗前停下來,看著窗外那片不斷後掠的雲層和遠處逐漸接近的大陸輪廓,沒有回頭,開口說了一句:“恐怕人類當中,只有你,才能跟我相處得愉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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