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站在坡頂，槍口依然對著陳軍的方向，但他握槍的手指已經在微微顫抖。他認識陳軍，或者說他至少知道陳軍是誰——裁決隊的那個幽靈，那個連五常都拿他沒辦法、最後不得不妥協恢復他職務的人。他手底下沾了多少血，黑木心裡有數。
他深吸一口氣，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那種底氣明顯是硬撐出來的：“陳軍，你不能動我們。我們來自五常大國，執行的是合法任務。你沒有權力對付我們。”
陳軍站在空地中央，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平平地看著他，像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你要幹掉我的人，追了我的人三個多月，把他們攆到大墓裡去吃野果子喝石縫水，現在跟我說不能動你？這什麼邏輯？你們美麗國的邏輯？”
黑木的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幾架懸浮的飛行器，又掃過陳軍身側一字排開的安妮、安東尼、藍保、阿蘭、老範，再掃過寧寧手腕上那個泛著微光的金屬環，心裡飛速地計算著各種可能性，但每一種都通往同一個結論：動手的話，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他把槍口往下壓了半寸，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討饒的意味：“我……我只是在執行命令，上面讓追，我沒辦法。你恢復職務了，你懂的，有時候就是這樣，人在屋簷下……”
陳軍打斷了他：“哦，那我也沒辦法。”
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黑木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把槍口重新抬起來一點，聲音裡那層討好的殼碎掉了，露出一層硬的、冷的、帶著威脅意味的東西：“陳軍，你沒資格對付我們。你要是有意見，大可以去投訴，走外交渠道，找你的上級反映，但你不能動我們。這裡是公海範圍外的衝突區域，我們的行動有備案，有授權，你動了我，後果你負不起。”
陳軍看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虛張聲勢。
“你剛才說要殺掉他們滅口，對吧？我聽得清清楚楚。你們六個人，全都聽見了。”
黑木的嘴巴動了一下，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
他身後的幾個隊員也僵住了，有人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有人把槍口抬起來又放下去，所有人都在等黑木的反應。
黑木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然後他猛地咬緊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殺掉他們！”
六個人同時扣動了扳機。
子彈從槍口噴出來的時候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火光在槍口處閃了兩下，彈頭以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朝陳軍的方向射過去，密集得像一面金屬的牆。
然後在離陳軍大約一臂遠的地方全部停住了。
彈頭懸在半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了一樣，每一顆都保持著飛行中的姿態，旋轉的尾跡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短促的旋紋，彈頭表面的金屬光澤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冷光。它們就這麼停在那裡，懸浮了大約半秒，然後失去動力似的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有的滾進落葉堆裡，有的彈在石頭上濺出幾點火星，最後全部安靜下來，躺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黑木的眼睛瞪到了極限，瞳孔縮得像針尖。他身後的六個人也跟著後退了好幾步，有人把槍扔了轉身想跑，有人又開了一槍，依然被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攔住了，彈頭像被投入深水裡的石子一樣在半空中停住、墜落。
“這……不可能……”黑木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這什麼東西……”
他轉身就跑，靴子在溼滑的苔蘚上打了兩個滑，差點摔倒，然後又撐住了繼續往前竄。但沒跑出三步，膝蓋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整個人猛地彈回來，一屁股摔在了枯葉堆裡，仰面朝天，喘著粗氣，眼裡全是茫然和恐懼。
寧寧站在陳軍側面幾步遠的地方，左臂抬著，手腕上的銀灰色金屬環表面正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一圈淡藍色的光紋從環面上一圈一圈地亮起來，像有活的東西在裡面遊動。她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目光落在那些慌亂逃跑的人身上，側頭朝陳軍喊了一句：“老大，幹掉他們吧？他們先動手了！”
陳軍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聲音平靜地傳過去：“動手。”
寧寧手腕上的金屬環嗡鳴聲驟然拔高，從低沉變成尖細，一圈銀白色的電弧從環面上彈射出來，在她手腕前方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球形光團。光團的表面噼啪作響，無數細小的閃電在球體內外穿梭跳躍，每一道電蛇都有小指粗細，糾纏著、纏繞著，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雷暴核心。她把手臂往前一揮，那顆光球脫手而出，以極快的速度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落在黑木和他的隊員中間的空地上。
光球觸地的瞬間猛地炸開了。沒有火，沒有煙，只有純白色的、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的雷電脈衝——數不清的電弧從落點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銀白色的電蛇在空氣中扭曲、分裂、再分裂，像一朵瞬間綻放的純用閃電織成的花，把那一小片林間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電弧觸碰到人體的瞬間沒有留下任何掙扎的餘地，黑木的身體在一剎那被電光吞沒了，整個人像一張被投入烈火中的紙一樣迅速瓦解、消散，連骨骼的輪廓都沒有留下。他身後的六個隊員幾乎同時被電蛇纏上，有人抬起手想擋，有人轉身想跑，有人張大了嘴發出了一聲根本沒有傳出來的尖叫，然後全部被那片奔騰的雷電潮水淹沒了，像幾粒鹽被投入滾水裡，瞬間化開，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強光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像退潮一樣迅速收縮、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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