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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況，有情況……
艙室角落的觀察位置上，寧寧正裝作在看窗外風景，整張臉側對著艙室的方向，但她的餘光像兩根被擰緊了的線一樣粘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間裡。
看到三道山娘娘那個笑容的時候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氣聲說了一句：“肯定有情況。不會吧，老闆不會跟一個千年的老梆子產生感情吧？哼，我跟安妮一大一小的美人兒他不要，要一個梆子？”
她說完這句話就從角落裡溜了出去，沿著通道一路找到安妮，把剛才看到的、感受到的、推測的全部倒了一遍。
安妮靠在艙壁上聽著，兩隻手臂抱著偉岸的胸口，哼哼了一聲：“果然有情況，你繼續觀察，有情況來彙報，我會給你獎勵。”
“好哦，好啊……”寧寧欣喜點了點頭，又沿通道溜回艙室角落去了，重新在那個位置坐下，繼續用餘光掃描陳軍和三道山娘娘之間的所有距離和角度變化。
陳軍沒有理會這些，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啟導航螢幕設定了一條直飛廣府的航線。
接下來的兩天裡，飛行器以隱形模式跨越了歐洲大陸和中亞的領空，避開了所有常規雷達和空中交通航路，在第三天清晨降落在了炎國廣府市郊的一處隱蔽降落點。
廣府的早晨比大不列顛溫暖得多。
城市剛剛甦醒，街道兩側的早餐攤位已經冒著熱氣，腸粉的米漿香味和燒賣的肉脂氣息混在一起從街頭飄到街尾，混著油條下鍋時炸開的油香味和一籠籠蒸餃掀蓋時騰起的熱汽。
街道上的行人在晨光中漸漸多起來，有人騎著電動車從巷口轉出來，後座綁著一筐剛摘的青菜；有人穿著拖鞋站在早餐攤位前面等著打包一盒炒粉；有老人家拎著菜籃子慢慢走過斑馬線，籃子裡裝著幾根蔥和一袋還帶著水珠的豆腐。
“這就是生活的氣息啊！”
陳軍換了一身很普通的灰色短袖和深色長褲，三道山娘娘也換了一套寧寧翻出來給她準備的素色連衣裙，裙襬剛到膝蓋，頭髮鬆鬆地攏在腦後，看起來就像一個長相特別出眾的年輕女子。
那種千年的距離被她藏在了安靜的目光裡，走在街上的時候只偶爾有人因為她太過完美的五官而回頭多看兩眼，然後也就移開目光了。
陳軍帶她走進了一家老字號的茶餐廳。
門面不大，玻璃門上貼著褪了色的“早茶”字樣，牆上的選單卡牌有些已經卷了邊。塑膠座椅的扶手被無數人坐過之後磨出了一層光滑的暗色，桌面上的玻璃板底下壓著舊報紙的剪報，邊角已經發黃了。陳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那張塑封的選單掃了一眼，然後對服務員報了一串名字：“蝦餃、鳳爪、燒賣、叉燒包、糯米雞、蘿蔔糕、蛋撻，再來一壺鐵觀音。”
服務員記完單子轉身走了，白色蒸籠被疊著端上桌，掀開蓋子的瞬間，熱汽攜帶著食物特有的香氣向上升騰，白汽模糊了兩人之間一小片視線又很快散開。
桌面上的碟子和碗被依次擺好，醬油碟和辣椒醬碟放在桌面中央，鐵觀音的茶湯在白色瓷杯裡映出淺金色的光。
三道山娘娘坐在陳軍對面，面前擺著一杯剛倒出來的熱茶。
她沒有動那杯茶，只是低下頭，鼻尖靠近杯口輕輕嗅了一下，然後抬起來，目光掃過整間茶餐廳裡那些正在吃早餐的顧客——有人在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有人用筷子夾起一隻鳳爪小心翼翼地拆骨頭，拆好的骨頭整齊地碼在碟子邊沿；有人正側過頭跟同桌的老太太說著什麼語速極快的方言，說著說著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有人端起茶壺給對面的老人倒茶，倒完了用指背輕輕碰了一下壺身確認溫度。那些聲音和氣息在她周圍展開，像一幅被捲了千年的畫軸在她面前慢慢開啟，每一個細節都帶著它們本來的溫度和節奏。
“人間煙火氣，確實是。”
她依然沒有吃，只是坐在那裡，聞著空氣裡混雜了鐵觀音、蒸籠、醬油和辣椒油的氣味，目光安靜地在這間屋子裡鋪展開來。
窗外的街面上人聲漸多，一個小學生揹著書包從門口跑過，書包上的掛飾在晨光中閃了一下；一箇中年人推著一輛放著保溫箱的腳踏車停在茶餐廳門口，掀開箱蓋從裡面取出幾份打包好的餐盒遞給等在那裡的顧客。
那些細碎的日常聲響從敞開的店門湧進來，和蒸籠的白汽混在一起，在店鋪的上空浮成一層薄薄的、暖色調的薄霧。
這一幕幕，將冰冷得好像雕像的三道山娘娘，渲染上了生活的氣息。
她千年不變的眸子，起了一層霧氣。
樓道口傳來腳步聲，有人正沿著老式樓梯慢慢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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