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簡單,淳樸與外面血腥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人走到矮桌後面,緩緩坐下,往三個杯子裡倒茶。茶湯的顏色清透,在杯子底部映出淺淺的琥珀色光影。他把兩杯推到對面——一杯放在寧寧可以夠到的位置,一杯放在陳軍面前,然後第三杯放在自己手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下,朝陳軍和寧寧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用”的手勢,沒有說話。
寧寧絲毫不客氣,拿起一塊曲奇餅乾“嘎嘣”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口,被燙得嘶了一聲,又吹了兩口氣再喝第二口。
她一邊嚼著餅乾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謝謝啊,我正好餓了。這餅乾不錯,自己做的?”
老人看著她那副不設防的模樣,嘴角的祥和笑意深了一點,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然後收回目光看向陳軍。
陳軍沒有碰那杯茶,也沒有坐下。
他站在矮桌前方兩步的距離,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著老人。整間客廳裡的光線、溫度、茶香,都維持著一種溫和而不帶攻擊性的氛圍,但陳軍站在那裡的姿態讓他成為這間屋裡唯一一個沒有嵌入那個氛圍裡的人,像一塊不屬於這幅畫的色塊嵌在畫框的一角。
寧寧三兩口把餅乾嚥下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陳軍一眼,忽然站起來。
“沒事,我以前也是深淵的人。不過現在跟著我老大混了。他比深淵那幫人有意思多了,你要不要也來?我老大真的很厲害,跟著他吃香喝辣,不比你在這兒躲著強?”
老人的目光在寧寧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移到陳軍身上。
他看著陳軍的眼睛,像是要看進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
“陳軍,你猜對了。那些動亂,是我引起的。不過,這是我的使命。我現在不能停下來。”
“你是炎國人,為什麼要插手這裡的事情?”
“這並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是深淵的元老,我是深淵的聖者。我沒有認同過他們的理念——一次都沒有。可是我又沒辦法拒絕。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拉著往某個方向走,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邁出去的,但方向不是我自己選的。”
陳軍看著這個複雜的人,微微冷笑:“告訴我真正的原因,不要裝糊塗了。”
“否則,我不介意用最快速度殺死你。你知道,我做得到。”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間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層。
不是音量造成的壓迫,不是威脅的姿態——是一種從他站立的位置無聲擴散出去的東西,像是溫度驟降之後從地面升起的冷氣,沿著深灰色瓷磚的縫隙無聲地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那種壓迫感無聲無息地漫過桌面,漫過冒著熱氣的茶壺,漫過那碟擺成扇形的曲奇餅乾,漫過窗簾邊緣透進來的那一線晨光,最終落到老人的臉上。
這是兵王的殺氣,只有強者,才可以感應得到,普通人感應不出來。
三道山娘娘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寧寧無心無肺吃吃喝喝,完全不理會,她雖然是催眠大師,但感應不到陳軍的殺氣。
“哎,何必打打殺殺,我說了,這不是我的本意。”
老人的手還擱在桌沿上,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表現出恐懼或者慌亂,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茶香依然淡淡地浮在空氣中,但那層和氣的氛圍已經被另一層更沉、更安靜的東西徹底替代了。
“你沒必要逼我的,我們一直都是和平相處,對吧?你先把殺氣收起來,嚇到我養的鸚鵡。”
話音剛落,養在房間內的亞歷山大鸚鵡,果然呱呱呱發出驚叫。
有殺氣……有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