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
安東尼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
天空灰濛濛的,風雪瀰漫,什麼也看不見。他又低下頭,正要再問一句,下一秒,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逐漸逼近的轟鳴聲——先是極遠極輕的低響,像天邊滾過的一層悶雷,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沉,變成一種壓在所有聲音之上的、持續不斷的低頻震顫。
飛船來了。
巨大的陰影從灰白色的雲層中穿出來,破開風雪,懸停在戰場上空。
船底的那一排射擊洞口依次開啟,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和槍管陣列。下一秒,流光從那些洞口裡傾瀉而下——不是彈雨,而是一道道明亮的、拖著細長尾跡的光束,精準地切入戰場,洞穿了那些包圍著他們的敵人。
光束打在雪地上時爆出一片片耀眼的亮光,被擊中敵人的輪廓在一瞬間被光吞沒,然後碎裂、崩解,像被高溫蒸發的冰塊,連殘骸都沒有剩下多少。
老範趴在雪坑裡,手擋在護目鏡前面,眯著眼看著頭頂那道巨大的陰影和傾瀉下來的流光,然後猛地坐起來,拍了一把膝蓋上的雪,嗓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
自己這把老骨頭,差點交代在這裡了!
我很久沒有領取任務了,沒想到,開局就是地獄級別。
煙霧在風雪中一點一點地散開了。
光束停止射擊之後,雪地上只剩下一片被燒灼過的暗色痕跡,血跡和碎屑混合著融化又凍結的冰層,形成一片深淺不一的褐紅色斑塊,從戰場中心呈放射狀向外擴散,像一朵被凍在冰雪裡的暗花。
那些敵人的屍體碎片稀稀落落地散佈在各處,有些還在冒著細煙,被落雪一點一點地蓋住。
飛船降落了。
艙門開啟的時候,一股溫暖的、帶著乾燥空氣的氣息從艙內湧出來,裹住了站在門外的每一個人。
陳軍站在艙門口,身形被艙內的燈光從背後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他低頭看著雪地上那些正在緩緩站起身來的身影,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確認著他們的狀態。
三道山娘娘第一個朝飛船走去。
她的步伐依然不急不緩,她走到艙門下方的時候停了一步,抬頭看了陳軍一眼,然後跨上了舷梯,走進艙內。
老範跟在後面,手扶著舷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動作帶著一種已經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之後勉強撐起來的速度。他爬進艙門之後直接靠在了艙壁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面罩都沒來得及摘。
安東尼走在最後面,他站在艙門外回身掃了一圈戰場,確認沒有遺漏,然後也上了飛船。艙門在所有人進來之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和血腥氣息。
陳軍站在艙內,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從老範那張疲憊又帶著點慶幸的臉上移到安東尼略顯沉重、但動作依然穩健的姿態上,又移到另外幾個人身上,確認他們雖然喘著粗氣、衣服上沾滿了雪水和汙漬,但都沒有明顯的傷口。
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還行,沒有人受傷。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看向三道山娘娘。
三道山娘娘開口: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你應該在非大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軍身上。
他們是分開行動的,按照計劃,陳軍應該去非大陸處理那邊的任務,而由三道山娘娘帶隊來南極。兩邊各自完成之後,陳軍應該帶著非大陸那邊得到的東西回去立刻展開研究——這是出發之前就定好的分工,每一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軍看著三道山娘娘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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