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路在腳下延伸,每一步踏在巨大的骨骼上,都能聽到細微的“咔嚓”聲,彷彿踩碎了某個破滅世界的最後一聲嘆息。南陽離火與九幽寒炎的光芒在身側交織,將骨骼上蔓延的暗綠色苔蘚照得清晰——那些苔蘚會滲出粘稠的汁液,落在骨頭上便腐蝕出細密的孔洞,細看之下,竟像是無數細小的眼睛在眨動。
林雲不敢分心,神念始終緊繃。那巨人的警告猶在耳畔,他緊盯著前方黑暗中骨路的輪廓,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掃向兩側。
不知走了多久,鼻端突然飄來一縷奇異的香氣。
那香氣清甜溫潤,帶著雨後泥土的溼潤與花蕊的芬芳,與這片黑暗中刺骨的寒意、蝕影的腥氣格格不入,卻又該死的誘人。彷彿在荒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突然聞到了甘泉的氣息,林雲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猛地回過神,心頭一凜。
路邊的“花”!
林雲咬緊牙關,加快腳步,目光死死鎖定骨路盡頭的黑暗。可那香氣卻如影隨形,甚至越來越濃郁,漸漸在他眼前勾勒出模糊的幻象——
是北境的雪原,朱冰捧著熱騰騰的肉湯,笑靨如花地朝他招手,鼻尖凍得通紅;是鳳族的梧桐林,鳳傾羽褪去戰甲,一襲紅衣坐在枝頭,鳳鳴劍斜斜靠在膝邊,火焰般的長髮隨風飄動;還有天衍子在星臺上傳道,金睛石猿遞來烤熟的妖獸腿,玄龜聖祖緩緩講述古老的秘聞……
“回去吧……”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無數熟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不必再走這危險的路了……”
林雲的眼神漸漸迷茫,腳步越來越慢。丹田中,混沌本源的跳動都變得遲滯,連識海里的玄天塔都彷彿被這香氣浸染,光暈黯淡了幾分。
他幾乎要轉過身,朝著那幻象中溫暖的場景走去。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是之前被巨型蝕影抓傷的傷口,雖已結痂,此刻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灼熱感順著血液直衝腦海。林雲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是創世之力!那縷微弱卻純粹的創世之力,在抵禦著這香氣的侵蝕!
他霍然抬頭,眼前的幻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消散。而骨路兩側的黑暗中,不知何時竟真的開滿了“花”。
那根本不是花。
而是一株株由半透明的觸鬚組成的植物,觸鬚頂端頂著拳頭大小的囊泡,囊泡裡包裹著淡粉色的霧氣,正是那香氣的來源。而在觸鬚的根部,纏繞著無數具枯骨,枯骨的眼眶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沉迷的笑意。
“嗬……嗬嗬……”
細微的啜泣聲從觸鬚間傳來,像是那些枯骨在訴說著無盡的悔恨。
林雲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若是剛才他真的停下腳步,甚至伸出手去觸碰,恐怕也會變成這些枯骨中的一員,在溫柔的幻象中被這詭異的植物吸食殆盡。
他不再猶豫,將混沌鎮魔劍橫在身前,以劍身為杖,強忍著那香氣的誘惑與幻象的侵擾,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越是靠近骨路的盡頭,那“花”便越密集,香氣也越濃郁,幻象更是層出不窮。林雲的意識數次被拉扯,全靠創世之力的灼燒與玄天塔偶爾震顫的光暈才勉強守住心神。
終於,當腳下的骨骼變得稀疏,前方的黑暗中傳來隱約的風聲時,那香氣與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雲踉蹌著衝出骨路的範圍,癱坐在虛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他回頭望去,只見那由骨骼鋪成的道路在黑暗中蜿蜒,兩側的“花”在黑暗中微微搖曳,囊泡裡的粉霧閃爍著詭異的光,再也沒有半分誘人的模樣。
“好險……”林雲心有餘悸地抹了把臉,掌心全是冷汗。
他休息片刻,再次內視自身。混沌本源的跳動恢復了有力,玄天塔的光暈也重新明亮起來,南陽離火與九幽寒炎更是興奮地跳動著,彷彿在為他慶賀。
林雲站起身,望向眼前的黑暗。
這裡的黑暗與之前不同,不再是死寂的凝固,而是能感受到微弱的氣流在流動。更重要的是,他能隱約感覺到,在這片黑暗的盡頭,存在著某種……“邊界”。
像是一層薄薄的膜,將這片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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