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穹頂佈滿裂痕,殘存的符文如同瀕死星辰,在灰黑色的石壁上流轉著微弱金光。這些金光映照著地面上厚厚一層黑色灰燼,指尖輕觸,灰燼便化作齏粉飄散——這是傀儡消散後留下的痕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鏽氣,與空氣中殘留的靈力波動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死寂。
周默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臀部接觸地面時,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石板上還殘留著傀儡燃燒後的餘溫,卻比他此刻的心境溫暖不了多少。他的目光掃過腳邊散落的遺物,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一柄斷裂的長劍斜插在灰燼中,劍刃上還嵌著半片妖獸鱗片,那是大師兄的“裂風劍”,當初其父周宏偉將這柄劍交給大師兄時,曾笑著說“此劍可護我兒周全”;不遠處,幾片繡著青龍紋的法袍碎片被灰燼半掩,那是三師兄的法衣,前幾日趕路時,三師兄還脫下法衣給受了風寒的他披上;還有一枚碎裂的護心鏡、一個染血的儲物袋……每一件遺物,都在提醒他,為了保護他,四名準帝境的師兄已盡數隕落。
“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周默喉結用力滾動,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殿中迴盪,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他抬手按在胸口,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是裂空妖豹留下的傷,若不是二師兄用身體擋住了妖豹的致命一擊,他早已命喪妖獸爪下。後來遭遇黑袍老者的傀儡術,四師兄為了掩護他和林雲撤退,被數十具傀儡圍殺,最後自爆靈力才拖延了時間。想到這裡,周默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濺起一小片灰燼。
他轉頭看向石殿中央的林雲,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從進入秘境開始,他就視林雲為眼中釘——林雲的天賦太過耀眼,無論修煉速度還是實戰能力,都遠超同階修士,父親曾告誡他“林雲此人不可留,若讓他得到秘境傳承,日後必成青龍閣大患”。為此,他才想借四位師兄之力除掉林雲,再獨佔傳承。可如今,四位師兄皆死,他不僅沒能除掉林雲,反而數次被對方所救。尤其是剛才黑袍老者的傀儡術襲來時,他靈力耗損嚴重,根本無力抵擋,是林雲反手將他拉開,又以一劍劈開了撲來的傀儡。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林雲的芥蒂,在生死麵前是多麼可笑。
林雲似乎並未察覺周默的情緒波動,他的目光正快速掃過石殿內的陳設,眼神銳利如鷹。石殿左側的石壁下,擺著一個半人高的白玉石架,上面整齊排列著十餘隻羊脂玉瓶,瓶身上刻著古樸的雲紋,瓶口用特製的封蠟封住,卻仍有淡淡的丹香透過封蠟縫隙溢位,那香氣清冽中帶著一絲醇厚,顯然是年代久遠的上古丹藥;石殿右側則散落著一堆蒙塵的法器,有佈滿銅鏽的鐘鼎、缺了一角的玉如意、纏繞著蛛絲的幡旗,雖歷經歲月侵蝕,卻仍能感受到法器內部傳來的微弱靈力波動,顯然都是品階不低的寶物。
但林雲的目光只在這些寶物上停留了一瞬,便徑直投向石殿中央的石臺。那是一座由黑曜石打造的石臺,高約三尺,檯面上刻著複雜的陣法紋路,一枚巴掌大小的七彩玉簡懸浮在陣法中央,玉簡表面流轉著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光芒,光芒交織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這正是他此行的目標,上古修士留下的傳承核心。
“各取所需,傳承歸先得者。”林雲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話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殘影,腳下踩著玄妙的步法,幾乎瞬間就掠過了十餘丈的距離,來到石臺旁。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顯然早已將石殿內的佈局摸得一清二楚。
周默看著林雲的背影,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的月牙形血痕漸漸淡去。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狀態——聖元耗損了七成以上,胸口的爪傷還在滲血,經脈因過度催動聖元而隱隱作痛,別說與林雲爭奪傳承,就算面對石殿內可能殘留的危險,都未必能自保。與其在這裡做無謂的掙扎,不如先找到療傷的丹藥,恢復實力再說。
打定主意後,周默掙扎著站起身,踉蹌了幾步走到左側的白玉石架旁。他伸出顫抖的手,拿起最外側的一隻玉瓶,入手微涼,玉瓶表面的雲紋在符文金光的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他小心翼翼地摳開封蠟,一股清苦卻異常精純的藥香瞬間撲面而來,那香氣入鼻後,竟讓他原本躁動的靈力平復了不少。“是上古護心丹!”周默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他曾在青龍閣的典籍中見過對這種丹藥的記載——以上古靈草“養心芝”和“凝露花”煉製而成,不僅能快速修復臟腑損傷,還能穩固靈力,是療傷的極品丹藥。
他毫不猶豫地倒出一粒丹丸,那丹丸呈淡綠色,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像是一片濃縮的柳葉。丹丸入腹的瞬間,便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丹海,隨後快速湧向四肢百骸。胸口的爪傷處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瞬間緩解了大半,就連耗損的靈力,也開始緩慢恢復。周默心中一鬆,又接連開啟幾隻玉瓶,裡面分別裝著“清靈丹”“復元丹”“凝神丹”——清靈丹可清除體內雜質,復元丹能快速補充靈力,凝神丹則能穩固心神,都是眼下他急需的丹藥。他將這些丹藥盡數倒入自己的儲物戒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石架,確認沒有遺漏後,才轉身走向右側的法器堆。
法器堆中的寶物比他想象的還要豐富。周默蹲下身,撥開蒙在上面的灰塵,一件件仔細檢視。他先是拿起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盾牌由不知名的獸骨打造,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雖已黯淡,卻仍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防禦之力。他將一絲靈力注入盾牌,盾牌瞬間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光幕雖薄,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這盾牌的防禦力,比我之前用的‘青鱗盾’強了至少三倍!”周默滿意地點點頭,將盾牌收入儲物戒。
隨後,他又在法器堆深處找到了一柄長劍。那長劍長約三尺七寸,劍身呈銀白色,上面刻著蜿蜒的雷紋,劍柄是用雷擊木打造,入手帶著一絲微弱的電流感。周默握住劍柄,將靈力緩緩注入劍身,劍身上的雷紋瞬間亮起,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一股狂暴的雷電之力順著劍身蔓延開來,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電離,散發出淡淡的臭氧味。“竟是一柄雷屬性的寶器!”周默心中大喜,雷電之力本就剋制陰邪之物,之前遭遇黑袍老者的傀儡術時,若他有這柄劍,或許四師兄就不會死。他小心翼翼地將長劍系在腰間,又翻找了一陣,可惜剩下的法器要麼品階太低,要麼已經損壞,便不再浪費時間,轉身看向石殿中央的林雲。
此時的林雲,正站在黑曜石石臺旁,指尖輕輕觸碰著那枚七彩玉簡。當他的指尖與玉簡接觸的瞬間,玉簡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七種顏色的光芒交織成一道光柱,直衝石殿穹頂。緊接著,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林雲的腦海——那裡面既有上古修士對天地大道的感悟,記載著如何突破修煉瓶頸、感悟法則之力;也有一套名為《混沌衍天訣》的功法,功法口訣晦澀難懂,卻與他體內的混沌之力異常契合,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
林雲悶哼一聲,強行穩住心神,盤膝坐在石臺旁,開始消化這股龐大的傳承之力。他周身漸漸縈繞起一層淡淡的混沌氣,那混沌氣呈灰黑色,卻異常精純,與玉簡散發的七彩光芒相互呼應,形成一個詭異的旋渦。隨著時間的推移,玉簡的光芒越來越淡,而林雲周身的混沌氣卻越來越濃郁,他的氣息也在穩步提升,從原本的聖人境,隱隱有了突破極境的跡象。
就在周默以為石殿內會就此平靜下來時,石殿角落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踩碎了地上的灰燼。周默心中一緊,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到極致,直奔石臺旁的一個暗格而去。那暗格隱藏在石臺側面,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顯然這黑影早已對石殿的佈局瞭如指掌。
“誰!”周默瞳孔驟縮,厲聲喝道,同時握緊了腰間的雷紋劍,體內的靈力開始快速運轉。他沒想到,石殿內竟還藏著第三人,而且對方顯然是在暗中潛伏了許久,一直等到他和林雲兩敗俱傷(至少在對方看來是這樣),才打算坐收漁翁之利。
黑影並未理會周默的喝問,身形依舊朝著暗格衝去,眼看就要伸手按向暗格的開關。就在此時,原本盤膝打坐的林雲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右手快速一握,插在背後的混沌鎮魔劍瞬間出鞘,赤色的劍光如同閃電般劃破空氣,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劈黑影。
黑影似乎早有防備,在劍光襲來的瞬間,猛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劍光的正面攻擊。但劍光的餘波還是掃中了他的肩頭,只聽“噗”的一聲,黑影肩頭的衣袍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將石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黑影踉蹌著後退幾步,終於顯露出了身形——那是一名身著灰袍的修士,灰袍上佈滿了汙漬和破洞,顯然在秘境中潛伏了許久。他的臉上蒙著一塊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眼中閃爍著貪婪到極致的光芒,死死地盯著石臺旁的暗格,像是盯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閣下也是為傳承而來?”林雲站起身,手中的混沌鎮魔劍直指灰袍修士,語氣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其實,早在進入石殿時,他就察覺到了殿內有第三道氣息,只是對方隱藏得極好,氣息與石殿的環境完美融合,若不仔細感知,根本發現不了。他之所以沒有立刻揭穿對方,一是想先消化傳承之力,二是想看看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心急,在他還未完全消化傳承時就迫不及待地出手。
灰袍修士捂著受傷的肩頭,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那笑聲如同破鑼般刺耳:“石殿秘藏,見者有份。那七彩玉簡裡的傳承歸你,暗格裡的東西,就該歸我。”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暗格,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彷彿暗格裡的東西本就該屬於他。
周默見狀,提著雷紋劍快步走到林雲身側,沉聲道:“此人一直潛伏在殿內,定是想等我們兩敗俱傷後坐收漁翁之利!”他雖與林雲有怨,但此刻面對共同的敵人,他很清楚唇亡齒寒的道理——若林雲被這灰袍修士擊敗,僅憑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最終只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灰袍修士聽到周默的話,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攔我?一個剛消化完傳承,聖元必然不穩;一個身受重傷,戰力十不存一。今日,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實力!”說罷,他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隨著他的咒語響起,周身突然泛起濃郁的黑氣,那黑氣與之前黑袍老者施展傀儡術時的氣息極為相似,卻比黑袍老者的黑氣更加狂暴、更加陰冷,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黑氣中,數道黑影快速凝聚成形,化作一隻只猙獰的鬼爪,每隻鬼爪都散發著濃郁的死氣,指甲如同彎鉤般鋒利,朝著林雲和周默狠狠抓來。空氣被鬼爪撕裂,發出“嗤嗤”的聲響,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瀰漫開來。
“小心!他的黑氣與之前的黑袍老者同源,帶有強烈的侵蝕性,一旦被黑氣沾染,不僅靈力會被吞噬,連神魂都會受到損傷!”林雲眼神一凜,大聲提醒道。他手中的混沌鎮魔劍紅光暴漲,劍身表面的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他猛地揮劍,赤色劍光如同一條咆哮的火龍,瞬間劈開了襲來的幾隻鬼爪。鬼爪被劍光觸碰的瞬間,便化作黑煙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周默點點頭,將聖元盡數注入雷紋劍中。劍身上的雷紋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狂暴的雷電之力順著劍身蔓延開來,周圍的空氣都被電離,發出“滋滋”的聲響。他猛地刺出一劍,銀白色的劍光帶著狂暴的雷電之力,朝著灰袍修士襲來。雷電之力本就剋制陰邪黑氣,劍光所過之處,灰袍修士周身的黑氣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般快速消散,露出了裡面灰袍修士的身影。
灰袍修士臉色微變,他沒想到周默的長劍竟蘊含如此狂暴的雷電之力,連忙後退幾步,再次催動黑氣,想要將林雲和周默困住。但這一次,黑氣的蔓延速度明顯慢了許多,而且只要一靠近林雲和周默,就會被劍光或雷電之力驅散。
林雲抓住這個機會,腳下施展出《移形換影》身法,身形瞬間化作數道殘影,如同鬼魅般繞到灰袍修士身後。他手中的混沌鎮魔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刺灰袍修士的背心——那裡是修士靈力運轉的薄弱之處,一旦被擊中,就算不死也會身受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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