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自看了一眼口出狂言的蒂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注視著對方，蒂奇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那火焰並非單純的野心，更像是一種對現有秩序徹頭徹尾的蔑視與挑戰。
在他的印象中，自靈河之秋——那個在泰拉史書上諱莫如深的時代起，自己所經歷的，這不知道算短暫還是漫長的六七百年曆史裡，整個人類世界，別說高高在上的真仙，就是元老院裡的其他貴族，那些跟自己同處於五階、六階層次的超凡者，都甚少有確切隕落的訊息傳來。
偶有風聲，也多是“閉關”、“遠遊”、“探索異界”等模糊的託辭，最終不了了之。
死亡，尤其是頂級強者的死亡，在這個時代彷彿成了一種稀缺品。
雖然泰拉的社會相當固化，但不可否認，站在頂端的那些大修士們，確實以他們強大的力量與默契的規則，維繫住了一個表面平和穩定的大環境。
這裡沒有小說中那種動輒屠城滅國、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道行徑，超凡者也不會為所欲為，有公民權的普通人，憑藉著高度發達的自動化生產與AI服務，基本能夠輕鬆躺平，享受長達數百年的、物質極度豐裕的安逸生活。
絕大多數地域也遠離了舊時代常見的戰火與混亂，像秋菊城一樣繁榮而寂靜，像蒂奇這樣的反社會分子，無論在哪都屬於是絕對的異類。
哪怕是多年以前，鮮血同盟偷偷進行大規模空間座標扭曲，導致多位真仙在渡過輪迴劫後流落異界、生死未卜那般驚天動地的大陰謀暴露，在元老院內部引發了滔天巨浪，最後也僅僅是以鮮血同盟付出了一筆常人難以想象的鉅額資源賠償，各方坐下來協商而告終。
沒有戰爭，也沒有不死不休的追殺。
泰拉的上層，那些掌握著毀天滅地力量的個體與團體，一直在竭力避免發生能夠撕裂大陸、湮滅文明的全面內鬥。
他們將爭鬥的烈度嚴格控制在一個微妙的閾值之下，可以博弈，可以妥協，可以交換利益，甚至可以短暫交手、分個高下，但絕不允許走到徹底毀滅對方存在根基的那一步。
當中既有對超然物外、深不可測的白墨的集體忌憚，但更有另一個更為根本、也更為現實的原因，就是真仙實在太難殺了。
一切為了存在，存在就是一切。
這不僅僅是句口號，更是所有踏足長生領域者的核心共識與最高行為準則。
泰拉上層修士的修行體系與戰鬥哲學，從來不以成為攻擊力駭人卻脆弱不堪的“玻璃大炮”為榮。
相反，每一位能夠走到高位的強者，無論其攻擊手段如何絢爛或詭異，其保命、遁逃、重生、替劫的秘術與底牌，都多到令人髮指，且往往代代最佳化，精益求精。
他們可以被擊敗，被擊傷，被暫時壓制，但想要將其真靈徹底抹去，摧毀其所有復生的可能性，所需要付出的代價與面對的變數，大到讓任何理性的勢力望而卻步。
擊敗是戰術問題，擊殺則是戰略甚至哲學問題。
這也是鮮血同盟在搞出那麼大的事情之後，還能與自己得罪過的十三位真仙坐在談判桌前的核心底氣。
同盟內雖然只有四位真仙，正面抗衡十三位真仙的怒火無疑是螳臂當車，打是絕對打不過的。
但反過來說，那十三位真仙想要徹底殺死這四位，同樣近乎不可能。
最多是將他們擊潰，迫使對方拋棄經營多年的基業與勢力範圍，遁入茫茫虛空或隱蔽角落，成為無所牽掛也無所顧忌的“獨狼”。
而四位心懷怨恨、毫無束縛的真仙級“獨狼”潛伏在陰影中，將會給整個泰拉世界帶來無窮無盡的猜疑、恐懼和暗殺，所有相關者都將永無寧日。
這種恐怖平衡，成為了最有效的威懾。
“我們真的能見到太陽熄滅的那天嗎？”侯自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帶著一絲荒謬與茫然。
他下意識地抬頭，透過窗戶，望向天空。
無盡大地的太陽此刻正散發著穩定而溫暖的光芒，與記憶中七百年前從地球望向的太陽似乎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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