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的嫡長子誕生,整個獅子園喜氣洋洋。佟佳貴妃安排的那兩位嬤嬤,也會一直伺候下去,專門服侍小弘暉,奶孃也是貴妃提前都安排好的,正黃旗出身,也是心腹之人。
一切都安排妥當,佟佳敏代才放心離開獅子園,胤禛堅持要送姨母到宮門口,敏代實在也是拗不過胤禛,只好答應了。
一路上,胤禛步行護送著佟佳貴妃宮門口,胤禛雙手行禮:“讓姨母操心受累了,您趕快回去休息吧。”
“嗯,胤禛,你也趕快回府吧,好好陪陪宛婷,還有兒子。”
“姨母,胤禛告退。”
佟佳貴妃看著胤禛遠去的身影,心裡充滿了心疼,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侍女梅莊在一旁小心地問:“娘娘,您怎麼了?為什麼嘆氣啊?”
佟佳敏代無奈地搖了搖頭,“今天四福晉生產,我一直在獅子園,卻未見德妃派人前來,更別提親自來了,這對母子感情疏離到如此地步,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梅莊是從小伺候佟佳敏代的貼身侍女,跟伺候佟佳柔兒的嫣紅是好姐妹,她一路看在眼裡,“娘娘,也許,德妃是介意四阿哥和咱們佟佳一族走的近。”
敏代意味深長地看了梅莊一眼,說道:“胤禛從小就讓姐姐養育,這是不爭的事實,誰讓當時德妃的地位太低呢,姐姐正位中宮,胤禛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作為生母,德妃應該高興才是,這人心啊,真的看不透。”
“娘娘,您是否應該不要再和四阿哥走的這麼近?”梅莊忽然說了一句話。
敏代神色一凜,“你說什麼?”
梅莊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急忙請罪:“奴才該死,奴才一時失言了。”
敏代扶起了梅莊,說道:“你的顧慮我知道,但是我犯不上為了調和德妃和胤禛的關係而做出退讓,胤禛是姐姐的兒子,也是我的外甥,德妃怎麼想則由她去,我姐妹無一人有子嗣存活於世,只有一個胤禛,佟佳氏的其他人怎麼想我也不管,總之,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要照拂胤禛,這是我對姐姐的承諾。”
梅莊點點頭。
敏代知道,自己的父親佟國維是支援皇太子的,也和八阿哥走的很近,她雖然在深宮之中,但是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不管這些,一切從心,胤禛現在成了孤兒一般,她這個姨母就要肩負起責任。
胤禛自己慢慢地走在回獅子園的路上,他的內心是充滿喜悅和安慰的,弘暉出生,從此這個世界上也有了他的血脈,他不再孤單。但是他的內心,又一陣一陣的發冷,今天貴妃一直在獅子園坐鎮,那個人呢?她在哪裡?那個生他的親孃呢?
胤禛握緊了拳頭,他心裡的怨和恨,平時無法表現,但是這些怨恨猶如一塊烙鐵,烙得他有時痛不欲生。從小被佟佳皇后撫養,出生三天就離開了生母,這難道是他的錯嗎?他是被動的選擇,怎麼能把這一切都算在自己頭上呢?他從小就看到德妃用無比慈愛的目光看著十四阿哥,抱著老十四,牽著他的手逛御花園,而這些,這位母親從來沒對自己做過,更別提什麼噓寒問暖了。
在胤禛的記憶裡,只有和佟佳皇后生活的畫面,皇后教導他,保護他,而他和自己的生母之間,一點回憶也沒有,在他人生遇到苦難時,德妃沒有出現過,出現時反而用生母的身份要求他拒絕五阿哥胤祺,為的就是成全宜妃母子的感情,多麼可笑,多麼荒唐。每當他孤獨寂寞時,走過永和宮,都聽到裡面十四阿哥和德妃銀鈴般的笑聲,裡面的母子情深和外面的清冷,多麼諷刺。
他回憶起自己有一次發著高燒,是佟佳皇后守候在床邊,而自己的生母卻一次也沒來看過自己,她不擔心這個兒子嗎?不擔心這個兒子會因為高燒而死掉嗎?也許,她根本不在意,送出去的兒子就等於沒生過,她還有其他兒子。
他終於明白,自己只不過是母親為了固寵顯示自己識大體的一個工具罷了,一個完全沒有投入任何感情的工具,在宛婷艱難生產的時候,德妃竟然如此不聞不問,如此狠心,如此冷漠。
這時,下起了濛濛細雨,胤禛從小就喜歡這種天氣,微雨,陽光不毒辣,周圍涼涼的感覺,這跟他的性格一樣,不張揚,弘暉的出生,讓胤禛心裡斬斷了對母愛的最後一絲幻想,從此,他會以皇子的身份,而非兒子的立場重新審視、面對這樣的母親。
這時雨有些急了,胤禛想到,獅子園裡還有他的福晉,他的兒子,在等待他回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他,皇四子胤禛,從此有了自己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這個家是以前任何時候都無法替代的。








